陳默快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拎起袖子聞了聞。
高心怡這種富家千金,因為從很小開始就要出席各種場合,接觸化妝那自然也很早。
她本人最喜歡用Dior的花漾甜心香水。
這種香水用高心怡的話說,初聞,撲面而來的果香仿佛將你帶入了一個甜美的夢境,令人陶醉。隨著時間流轉,玫瑰與牡丹的馥郁香氣逐漸顯現,將少女心與甜美感展現得無以復加。而尾調那絲若隱若現的麝香,則仿佛是清新少女逐漸蛻變為輕熟的完美詮釋,既溫柔又不失分寸,恰到好處。
今天高心怡一直挨著陳默,看到超跑的時候,還興奮的摟住了陳默的肩膀,導致陳默身上也沾滿了那種味道。
“還是想辦法遮掩一下吧?!?/p>
陳默想了想,掏出一盒煙狂抽,三分入肺,七分噴在身上,剛好掩蓋住了香水的味道。
“煙酒是個好東西啊,難怪老一輩煙酒不離身啊?!?/p>
陳默叼著一根煙,淡定的回到江大。
這幾天馮幼薇有點兒奇怪,一直很忙,今天又突然打電話找陳默,說是有事想跟他談談。
“這個傻妞能有什么事?”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陳默一眼就看到了一輛東風皮卡旁邊,一名女生正在賣力的擦車。
馮幼薇穿著舊校服,頭發用毛巾包裹了起來,胳膊上還套著袖套,手上、身上和臉上都被甩了不少起泡的污水。
由于太過投入的緣故,光潔的額頭上一片細細密密的汗珠。
陳默不由的愣住了。
而馮幼薇看到陳默過來,開心的朝著陳默揮手,一雙桃花眼里充滿了期待。
然而陳默卻沉著臉走過去,直接扯下她手里的抹布生氣的往旁邊草叢里奮力一丟:“不是告訴你了,不讓你再做兼職了嗎?
你怎么就聽不懂人話呢?
賺那仨瓜倆棗的,還不夠給你看病的呢?
給我回去歇著去!”
皮卡這種車,在店里都是用高壓水槍再不濟也是用水管沖洗,最后剩余一點沖不到的地方再用手工。
哪有全部手工清洗的?
那他媽不得累死啊!
陳默非得查出來這輛車是屬于哪個王八蛋的,居然敢讓馮幼薇去洗車!
就在這時王麗徑直上前,啪的一巴掌打開了陳默的手:“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有你這么用勁的嗎?沒看見幼薇都被弄疼了嗎?”
陳默冷哼道:“來的正好,那車是哪個王八蛋的?告訴我,我倒要看看誰這么不要臉,敢讓我家薇薇去洗車!”
王麗樂了:“確實是個不要臉的王八蛋的。而且人特別渣。還臭不要臉?!?/p>
“到底誰啊?”陳默皺眉疑惑道。
王麗沒開口,靜靜的看著陳默,眼睛一瞬不瞬。
“你看著我干嘛?。课覇柕氖悄莻€王八蛋,臭不要臉的是誰?”
陳默無語了,車又不是他的。
“這學校里,還有比你更臭不要臉,更王八蛋的人嗎?”王麗皮笑肉不笑。
“我沒心情跟你斗嘴,車到底誰的?。俊标惸瑹o奈道。
“誰的?你的!
馮幼薇扛大包,預支獎學金攢錢給你買的!??!”
王麗憤憤不平道。
陳默:“……”
他嘴巴微張,沉默時間長達數秒鐘。
“給我買的?”
陳默想了想,緊接著恍然大悟。
淦!這個傻妞不會把他上次的玩笑話當真了吧?
馮幼薇最可貴的特點就是單純,但這也是最要命的優點以及缺點。
“你以為這幾天馮幼薇干什么去了?要不是老娘發現的早,她還傻不愣登的在那扛大包呢!”
王麗詳細的解釋了馮幼薇打工的過程。
“她覺得車有點兒臟,又怕不舍得花錢去做保養,就自己一點一點的用手清理。
一下午什么都沒干,光給你擦車了!”
陳默看向被擦拭的锃光瓦亮,一塵不染的東風皮卡:“你自己一個人擦的?”
“嗯!”
馮幼薇點點頭,仿佛含著一汪春水般透亮的眼睛好像在說“夸我啊,求你了快夸夸我啊?!?/p>
陳默默不作聲的查看了一下,不光外表被擦的干干凈凈,車門車把、后視鏡、車身縫隙等容易藏污納垢又不容易清理的地方也被清理的一干二凈。
他看了看一塵不染的車,又看了看滿頭大汗,渾身臟兮兮的馮幼薇,憋了半天這才猛的開口道:“你有病嗎?誰讓你給我買車的?”
馮幼薇愣了一下,抿了抿櫻唇,小臉垮了下來,剛剛滿心歡喜的眼神充滿了落寞,左手抓住右手低著頭,仿佛做錯事的孩子。
陳默掏出一支煙,點上,扭過頭抽了起來。
以往如果陳默敢這么吼馮幼薇,王麗早跳出來擼袖子了。
但是此時,王麗沒吭聲。
因為她看到陳默點煙的手……在抖!
“我有點兒事,先回宿舍了。”
王麗走了。
現場只留下陳默背對著滿頭大汗又手足無措的馮幼薇。
“對不起啊默哥……”
良久,馮幼薇弱弱的開口打破了平靜:“我,我以后賺錢了再給你買新車,好不好?”
她以為陳默嫌棄這輛二手車,帶著歉意,輕輕扯了扯陳默的衣袖。
“我眼里進沙子了,你幫我吹吹?!?/p>
陳默轉過頭,眼圈都紅了。
“哦哦,那你稍微低一點頭,我夠不著?!?/p>
馮幼薇捧著陳默的腦袋,認真又溫柔的幫他吹眼睛。
距離這么近,馮幼薇身上清潔劑混雜著體香的味道不斷沖擊著陳默的鼻孔。
“我吹疼你了嗎?”
馮幼薇掏出一包紙巾幫陳默擦眼淚。
“吹疼了,不然我為什么流淚???”陳默沒好氣道。
“對不起啊?!?/p>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不過,以后如果我弄疼你了,你也得無條件原諒我一次?!?/p>
“嗯?!?/p>
陳默用手捏住馮幼薇的下巴,然后才發現。
她的眼角其實有淚痕。
“你剛剛……哭了?”陳默問道。
“沒有沒有,就是,就是眼里進泡沫了?!?/p>
馮幼薇笑著笑著,突然繃不住了,小嘴一撇,眼淚洶涌而出。
自從父親死后,家務幾乎都是她在做,不過洗車還是第一次,尤其是這輛二手皮卡,有些地方油污特別多,味道特別大,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吐,不過最終還是堅持洗完了,只為了能讓陳默夸自己一句。
沒想到夸獎沒等到,挨了一頓批,車陳默還不喜歡,她又笨手笨腳的把陳默吹哭了。
她不想在陳默面前哭的,她覺得男生肯定討厭女生哭哭啼啼的,但是心里的委屈實在太多了,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