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裴千縱自從下朝回來,便一直望向一處發愣出神。
黎佳佳問了幾次,見他不愿回答,便偷偷向他身邊的侍從沈兆打聽。
“主君總是這樣發愣,別是生病了?!?/p>
沈兆也不清楚緣由,主君自從散朝后便一直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想,定是與今日的朝堂有關。
沈兆猜得不錯,裴千縱今日在朝上,聽到了一個久未提起的名字——蘇枕月。
五年前,他與黎佳佳大婚,將待產的蘇枕月一人留在外面的宅子里。
待他三日后匆匆趕回去,卻發現蘇枕月早已沒了蹤影,連帶著孩子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凈。
原先他與蘇枕月在一起,不過是看中了她的容貌與小意溫柔,疲累時能有一處緩解之所。
人留著不錯,走了雖為可惜,但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今日,猛地在朝上聽到蘇枕月的名字,這才知道她并非是什么蘇家不受寵的庶出女兒,而是定國將軍孤女。
定國將軍是什么人,當初他的葬禮圣上親臨,親自下旨將他抬為超一品的大將軍,若是活著,地位堪比郡王。
不知怎的,他竟有些懷念起蘇枕月同他花前月下的時刻。
蘇枕月的容貌在京城眾多貴女中屬于上上等。
否則一向不近女色的他,也不會為了與蘇枕月談情,偽造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其相伴這么多年。
早知她是將軍孤女,自己當初便不該將人放走。
“主君。”黎佳佳適時端來一盅羹湯,跪坐在他身邊,“這是燉好的黨參鴿子湯,與身體有大益處,你多少喝些?!?/p>
裴千縱扭頭看向自己成親五年的妻子。
黎佳佳原也是在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女,又是尚書大人的掌上明珠,多少人踏破了黎家的門檻兒想求娶。
可不知怎么的,如今裴千縱再看自己夫人,卻覺得哪哪都是缺點。
黎佳佳性子太平淡無趣,不如蘇枕月喜怒嗔癡生動嬌俏,黎佳佳如今就連長相也日漸庸俗。
裴千縱不受控制地,腦中頻繁閃現蘇枕月的一顰一笑。
他扭過臉去,“不喝了,沒胃口?!?/p>
黎佳佳盛了一碗遞到裴千縱跟前,“裴郎,這可是我親手做的,這樣也不喝嗎?”
裴千縱皺眉,“你放哪吧,我一會兒得空了再喝。”
可黎佳佳卻倏地變了臉色,裴千縱此舉,分明是絲毫不給她面子。
“裴郎有什么煩心事,不妨說與我聽,我是你的夫人,會和你一起想對策的?!?/p>
裴千縱正因為蘇枕月身份一事懊悔著,被黎佳佳接二連三地打岔,瞬間火氣上頭:“這里有你一個婦道人家什么事,端著你的湯下去吧?!?/p>
黎佳佳被嚇了一跳,這還是他們成婚以來裴千縱第一次吼她。
黎佳佳不受控制地想,莫不是裴千縱在外面有了人。
她自小嬌生慣養也是有脾氣的,容不得裴千縱這般打臉。
而后深深看了裴千縱幾眼,扭身便出去了。
“云倪,你去查查主君在外頭是不是有人了?!崩杓鸭衙碱^微鎖,對身邊丫鬟吩咐道,“若是查到了,便給銀子將人打發出去,離開盛京越遠越好。”
……
圣上只給了三日時間,蘇牧動作很快,他將蘇家能來的族老召集京中,開祠祭祖,擺足了派頭。
生怕圣上在宮里,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當日,蘇枕月穿了一身月藍色織錦云禾刺繡長裙,腰身用絲線綴著珍珠裝飾,挽了個流云髻,將蘇枕月襯得愈發清貴。
今日蘇家賓客滿堂,給足了蘇家面子,這并非是蘇牧在朝中多么受器重,而是因為圣上發話。
平日里和蘇家有交情的、沒交情的全來了。
許太師的夫人也攜家眷子女到了蘇府。
李氏見狀,心思蠢蠢欲動。
她早在京城給蘇見華相看了不少高門貴女,要家室顯貴的,于華兒往后仕途有助力。
還要長得漂亮的,不能讓他家兒子受委屈。
還要性子賢惠溫順、逆來順受的,這樣的媳婦好拿捏……
總之相看來相看去,看上了許太傅的嫡次女許未央。
她這些日子頻繁地去太傅府,想來許家也明白這一點,既沒說拒絕,那便是有的商量。
李氏這么急也是事出有因,眼見華兒院里那個紫鵑的肚子沒多少時日了,未娶嫡妻便先有長子,將來更是沒有女兒愿嫁到蘇家。
還是先下手為強的好,爭取在今日就將婚事定下。
李氏正在內屋給蘇清音打扮,“今日寧王殿下親自來觀禮,你可要打扮得好看些,讓寧王殿下對你念念不忘?!?/p>
蘇清音臉頰浮現出一抹嬌羞,寧王頻頻對她示好,沒準兒早就對自己念念不忘了。
這時,李氏身邊的花嬤嬤推門進來,面上一派喜色:“夫人,許夫人帶著她家的未央小姐來啦?!?/p>
李氏面上更喜,“太好了,我今日就去跟許家說下你哥哥的親事,這樣你們兩個都有了著落,娘的心也就放下了?!?/p>
李氏安頓好蘇清音便出了門。
許夫人果然只帶了她家二女兒許未央來蘇家觀禮,這難道不是許家有意結親的意思?
“許夫人,未央,你們總算來了。”
許未央性子靦腆,她知道母親帶她此行,是有意將她許給蘇家三少爺蘇見華。
她抿了抿唇,蘇老爺現在雖然還只是一個四品官。
但近日北境軍大勝蠻人,圣上不免又想起了定國將軍,便有意提一提他的官位,甚至也想好給蘇見華一個吏部散職當當。
這樣看來,蘇家也算個不錯的歸宿。
李氏心里歡喜,拉起許未央的手一頓猛夸:“幾日不見,未央出落得更標志了,又懂事又聽話,不像我家里的臭小子,不讓人省心,還是得找個賢惠的管著?!?/p>
許夫人喜笑顏開,“令郎資質聰慧,聽聞圣上有意給他在吏部謀個差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p>
“這都是沒影的事兒,別在這兒站著了,快進來……”
來的人不少,甚至連長公主都派了人來觀禮。
蘇枕月從另一個門走進來,看到的便是各部官員夫人相互寒暄的場面。
不知是誰知道她的身份,說了句蘇枕月來了。
引得眾人紛紛停下議論,并齊齊扭頭望向她,眼神四下打量著。
有人怔愣,有人暗嘆,其中更有與她父母相識的,見到她后便有一瞬的恍惚。
據說蘇大夫人年輕時就是才冠京城的第一貴女,蘇枕月生得與其有七八分像,少了幾分溫婉,多了幾分清傲。
可想而知,這張臉帶給他們的沖擊力有多大。
得虧是蘇枕月在邊關沙場歷練這么多年,一般的場面嚇不住她,這才沒受到影響。
就在這時。
“寧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