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枕月方才耽誤了些時辰,去時大殿上的歌舞已經開始。
“大姐姐,這里!”蘇清語見她一頭闖進來,趕忙招呼她來坐下。
雖說宮宴嫡庶皆能參加,可席面確是按規矩排設。
蘇枕月乃蘇家長房嫡女,名正言順地和李氏坐在首位。
蘇清音恨得直咬手絹。
分明以前所有的宮宴,她都是以嫡女之尊坐在那個位子。
而這次……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枕月搶走她的一切!
蘇枕月剛落座,便聽到周遭夫人小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眼神直瞟她。
要說如今京城最有風頭的便是蘇枕月了。
以前她還是庶女時被李氏拘著不常出門,滿座的貴府嫡出壓根不知道還有她這號人物。
如今蘇枕月卻今非昔比,她可是真正的定國將軍獨女。
倘若哪天圣上再想起定國將軍立下的赫赫功績,感情所趨之下沒準兒能直接賜她一個縣主當當。
只是……這蘇大小姐今日穿得未免也太素凈了吧。
蘇家都不給她衣裳穿嗎。
“圣上、皇后駕到,長公主駕到。”
門口太監一嗓子下去,殿里所有人紛紛站起身。
圣上由皇后娘娘攙扶著緩緩走向龍椅。
長公主穿了一身紫色綴珍珠禮袍,頭冠繁重而奢華,面色淡漠威嚴,目光緩緩從眾人身上滑過。
長公主乃圣上的嫡親姐姐。
前朝五子奪嫡,若非陛下身邊有長公主這么位軍師幕僚輔助,今日寶座之上的人未必是圣上。
“平身……咳咳咳……”身旁黃總管連忙奉上茶水。
蘇枕月皺眉,圣上的身子竟已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
待圣上平復后,黃駒一揮拂塵,“宣云麾將軍!”
所有人的目光瞥向門外,只見一女子挺拔而立,面覆鬼甲。
比起白天馬上威風凜凜,這會兒卸了一身鐵甲,倒顯得更加平易近人。
沒人注意到,“云麾將軍”進殿后,面具下的眼神極快地掃了一眼蘇枕月。
她微不可察地點頭。
蘇枕月清楚,她如今這出便是犯下欺君之罪。
可那又如何,既是要查清父母死因,那就得給自己留張底牌。
“末將云麾拜見圣上!”
她甫一出現,四座皆驚。
“此人便是云麾將軍,看上去果真氣度不凡。”
便有眼力極好之人順勢起身,端著酒杯恭維。
“云麾將軍乃我國之棟梁,在下欽佩、敬佩。”
滿殿的人相互寒暄幾句。
圣上順勢問起北境情況。
一旁,陸霄凜卻盯著所謂的云麾將軍遲遲不動,仿佛在細細打量什么。
旁人是第一次見云麾,他可不是。
他看向另一邊與蘇清語說笑的蘇枕月。
不對勁。
他雖然與云麾相識不久,但他下意識覺得,此人并非他白日所接觸的那位。
是自己太多疑了?
這邊,圣上聽到北境在打了勝仗后,邊關百姓生活井井有序,便笑得合不攏嘴。
“百姓們皆感念陛下圣明,唯愿大盛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皇上咯咯笑道:“這都是你們守衛邊關將士的功勞!”
誰知,說到這兒云麾話頭一轉:“說起來,還是感念定國將軍當年重創北蠻,這才有我們后人的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種場合,沒人料到云麾竟然提及定國將軍。
要知道她如今才是掌管北境軍的人。
崔將軍年事已高,圣上不打算再讓他去到北境。
往后北境軍便由她做主。
可是定國將軍的存在一直是北境將士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按理來說,云麾將軍該忌憚避諱才是。
“說起定國將軍,定國將軍之女蘇枕月何在?”
圣上有些意外:“莫非……你二人相識?”
云麾將軍笑著解釋道:“當初枕月意外來到北境,與崔將軍相識,這才知道原來她是定國將軍之女,這些年一直被調換了身份。”
“臣與蘇枕月算相識朋友。”
“原是如此,”圣上點點頭,然后抬眼看向女眷處,“蘇大小姐何在?”
蘇枕月起身,對圣上行了一禮,“陛下,臣女便是蘇枕月。”
長公主抬眼看去,只見對方穿得一身素凈,像極了故人。
她愣住的神態一如當初的崔夫人。
映檀……長公主喃喃道:“你…你同母親生得太像了。”
崔夫人如同見了知己,打趣著對長公主說道:“長公主也覺得像,臣婦當初頭一次見,也差點兒以為是映檀活過來了!”
余映檀,她母親閨名。
長公主一改素日沉靜,仔細聽聲音還有些發顫:“好孩子,你上前來,離本宮近些。”
蘇枕月只好離席,走到長公主席位跟前。
皇后神色淡淡,看上去是只顧著給圣上夾菜,卻也一直悄悄關注著蘇枕月。
長公主端詳了半晌,似是才回過神來,細細打量道:“誒?你這孩子怎么今日穿得如此素凈。”
蘇枕月遠遠瞧了眼李氏,像害怕什么似的連忙低頭:“回殿下,這身衣裳是祖母親自派人送來的,臣女穿上覺得很好。”
長公主一聽這話,眉頭當即擰到一塊兒。
這身衣裳哪叫好啊,普通布衫料子,連織錦都不是。
縱是外頭尋常富貴人家也不會叫嫡女穿這個的。
這丫頭一看就是心思單純,在府上叫人欺負了。
長公主眼睛一橫,“蘇夫人,本宮瞧著你身后的庶女個個穿戴得比枕月好,蘇府就是這么對待大房嫡女的嗎!”
“這……”李氏連忙起身,解釋道,“府上從沒人苛待過月兒啊,她……是她自己個兒愛穿素凈。”
蘇枕月頭扎得更低了,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顯得是李氏逼她。
陸霄凜坐在一旁看得咋舌,蘇大小姐的演技同她本人的心機手段一樣,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本宮瞧著,倒像是蘇家壓根兒不將大房放在心上。”長公主冷斜了眼李氏。
蘇清音見狀心里著急,生怕母親再遭受長公主訓斥。
她連忙起身幫腔:“殿下,母親在家是一心為了長姐好,求長公主明鑒。”
長公主以前最喜歡她了,每次宮宴上都要拉著她的手說好一會兒話。
逢年過節的送東西,也從來沒落下她的份兒。
蘇清音自信地覺得,只要她開口,長公主便不會再為難。
誰知,長公主只看了她一眼,便呵斥道:“大膽,你一個庶女,穿得比嫡姐還招搖,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