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帶著蘇清夢一早便來了竹息院,這會兒正坐在前廳喝茶。
蘇清夢今兒打扮得嬌艷,穿了一身桃粉色寬袖對襟裙,袖口是百鳥朝的刺繡紋樣。
自她見過柳氏以來,這位姨娘的臉上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掛著嫵媚勾人的笑。
今兒倒是少見的嚴(yán)肅了。
她在外面等著,連茶都喝不下,只盼著蘇枕月趕緊出來。
半晌,蘇枕月總算是施施然地從內(nèi)屋走出來。
“聽錦書來通報說柳姨娘帶著四姐姐來了,怎么今兒想起來我竹息院坐坐?”
蘇枕月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錦書順帶手地將剛沏好的茶遞去。
只見柳氏蹭地一下站起來,躊躇半晌,這才說道。
“大小姐也別怪妾身來的突然,實(shí)在是有天大的事要同大小姐商量?!?/p>
蘇枕月心下有了幾分明了,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姨娘不妨說來看看,若是有枕月能幫上忙的,自當(dāng)盡力。”
柳氏咬了咬唇,竟然撲通一聲跪在蘇枕月面前。
“求大小姐發(fā)發(fā)善心,幫著妾身和你四妹妹打理手上的鋪?zhàn)影?!?/p>
蘇清夢一臉猶豫,可到接觸到她姨娘的眼神后還是妥協(xié)了,“大姐姐……”
“你們這是……”蘇枕月一臉茫然,連忙叫錦書將人扶起來。
柳氏這才對她道出了這幾日發(fā)生的事。
本來那天分到了不少鋪?zhàn)樱齻冃睦锸情_心的。
可沒想到當(dāng)天晚上,蘇牧就鐵青著一張臉來他們院兒里要東西。
說柳氏一個女人家哪里有本事能管好這么些鋪?zhàn)?,不如先交給他管,將來定會為清夢厚厚添妝。
柳氏在蘇牧心里一直是菟絲花的形象,沒了男人就要天塌了。
他覺得只要自己開口,柳氏一定不會拒絕。
可這位柳姨娘并非真是胸大無腦的菟絲花,心里頭小算盤打得響著呢。
一筆死的銀子哪有幾間正常盈利的鋪?zhàn)觼淼弥匾?,將來這些沒準(zhǔn)兒就是她娘倆的經(jīng)濟(jì)支柱,就是誰來要也不敢給啊。
蘇牧以為柳氏會聽他的,爽快將東西上交。
誰料這個要求竟然被拒絕了!
蘇牧氣得臉色發(fā)黑,兩人還為此事產(chǎn)生爭執(zhí),最后蘇牧甩袖離開。
一連幾日再沒踏足過柳氏的院里,這放在以前可是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的情況!
柳氏前腳冒著得罪主君的風(fēng)險將鋪?zhàn)恿粝拢竽_她就親自去鋪?zhàn)永锊榭辞闆r。
結(jié)果便發(fā)現(xiàn)鋪?zhàn)永锏娜酥荒弥裸y不干事,好好的鋪?zhàn)佣急唤?jīng)營黃了。
可柳氏一個做妾的,即便手里有紙契,鋪?zhàn)永镆矝]人將她的話當(dāng)一回事兒。
那些伙計(jì)又都是靠老夫人的關(guān)系進(jìn)去的,她是說不得也趕不得。
她這幾日絞盡腦汁地想法子,卻始終沒有想出好對策來。
一來,她是妾室不能經(jīng)常出府走動,二來,她卻是沒有經(jīng)營鋪?zhàn)拥慕?jīng)驗(yàn),也管不好鋪?zhàn)永锏南氯恕?/p>
若是再這樣下去,柳氏清楚,這些鋪?zhàn)記]準(zhǔn)兒全要砸自個兒手上。
別說賺錢了,不虧錢都算不錯。
這么一想,柳氏頓時慌了。
她細(xì)細(xì)盤算著,若是將鋪?zhàn)咏唤o別人打理,她們每月吃個分紅也是不錯的。
只是想來想去,身邊竟沒有一個能靠得住的。
蘇牧肯定不行,鋪?zhàn)右坏┑搅怂掷?,那就真的和她娘倆沒關(guān)系了。
楚氏雖然略懂經(jīng)商,可她那個柔弱的脾氣,自然不敢動老夫人的人,這些蛆蟲不除,將來鋪?zhàn)幽挠泻玫闹竿?/p>
結(jié)果盤算來盤算去,只剩蘇枕月一個人選。
大小姐雖然暫時分不清是敵是友,可至少從沒害過她們。
而且這些鋪?zhàn)樱舴谴笮〗闾嶙h,今兒還落不到她們手里。
她也見識過蘇枕月有多聰明,想來定能將鋪?zhàn)咏?jīng)營得紅火,這才腆著臉找上門。
蘇枕月低頭沉思著,然后道:“柳姨娘是想將鋪?zhàn)尤珯?quán)交給我打理,每月的盈利分紅我們五五分?”
柳氏咽了咽口水,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畢竟自己什么都不用管,平白的每個月多拿一半分紅,任誰都不會太滿意。
想到這兒,于是她咬了咬牙:“若大小姐不嫌棄,妾身愿意再讓利一成!”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了。
蘇清夢趕緊扯了扯柳氏的衣角,再讓利一成?那她們豈不是每個月只能拿四成的分紅,太便宜蘇枕月了吧。
柳氏到底活得年歲長,比蘇清夢經(jīng)事些,于是拍了拍她的手安撫。
鋪?zhàn)釉谔K枕月手里,每個月能同她們分利四成。
可若是被主君強(qiáng)行收回去,那可是連四成的銀子都摸不著。
孰輕孰重她心里有桿兒秤。
蘇枕月:“柳姨娘為何來找我,按理來說,二叔同您的關(guān)系自當(dāng)是更親近些。”
柳氏一咬牙:“如今也沒什么顧忌的,妾身便實(shí)話實(shí)說了?!?/p>
“主君確實(shí)對妾身有恩,可他心里裝的是整個蘇家,根本顧不上我們娘倆,鋪?zhàn)诱娼唤o他,那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而且,”柳氏抬起頭,直視蘇枕月,“妾身知道,整個蘇家,唯有大小姐能同主君和老夫人叫板,這鋪?zhàn)咏唤o您,對妾身來說是最安心的。”
這番話說出去,蘇枕月便知道這真的是柳氏掏心窩子的話。
她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柳氏以為她還有顧慮,“大小姐,妾身說句不好聽的,這些鋪?zhàn)釉际悄改傅臇|西,您難道就不想……”
話未說完,便收到蘇枕月一個凌厲的眼神。
她登時嚇得不敢再說,她恍惚一瞬竟覺得,蘇枕月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蘇枕月竟又掛起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柳氏以為自己眼花了。
“既然柳姨娘如此信任枕月,那枕月便卻之不恭了?!?/p>
柳氏面上一喜,“如此說,大小姐是同意了?”
……
“侯爺……”
陸霄凜垂下的眼眸微抬,眼角瀉出幾絲謀算。
方才下人來報,說蘇家大小姐從蘇老夫人手里將大多數(shù)鋪?zhàn)臃纸o了幾位姐妹。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能猜到那個小狐貍在打什么算盤。
這招用得夠狡詐,看來他有個不錯的合作伙伴。
而后,他微微偏頭:“對了,讓你查的事怎么樣了?!?/p>
下人猶豫了一瞬,說道:“回侯爺,您讓屬下查小世子那件衣裳,屬下問遍了府上的繡娘婆子,就連小世子貼身服侍的下人也稱……從沒見過這件?!?/p>
陸霄凜擺了擺手讓人退下,兀自拿起桌上擺著的那套藏青色馬褂端詳。
這件衣裳便是當(dāng)初從蘇家門前將陸翌辰抓回來時,他身上所穿的那件。
當(dāng)時陸霄凜便覺得這衣裳不對,不像是出自京城繡娘之手,上頭的繡線、勾絲倒像是……北境百姓常用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