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你……你到底是誰!”白明珠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中盡是驚愕之色。
奇怪,蘇枕月想,兩人應是從未見過的,怎么對方看起來像是認得自己。
她敢肯定回京之后,自己絕對沒見過這個人。
莫非……是五年前的事?
暫時壓下心中疑慮,她正色起來。
今兒是她接手袖珍閣的第一天,若是當著店里伙計的面,叫旁人踩在頭上作威作福。
她這個東家也不用當了。
“在下是這袖珍閣的東家,方才進門兒聽到吵鬧聲,不知二位對我袖珍閣有何不滿?”
白明珠這會兒縱是再心驚,也不得不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來——絕不能叫人看出異樣。
隨后,她緩了緩神笑道:“方才是我身邊的丫頭不懂事,她平日被我慣壞了,方才對這位小哥口無遮攔的,我日后定會嚴加管教。”
這會兒倒站出來裝好人了,方才她的丫鬟指著伙計的鼻子罵的時候,她連吭都不帶吭一聲的。
這會兒罵完了,才開始找補。
丫鬟氣不過,小聲嘟囔:“分明是你們家的東西都是假貨,有臉拿出來騙人,沒臉挨顧客教訓。”
“這年頭賺錢的反而要當大爺,這是什么道理。”
她說話聲音不小,離得稍近些便能聽見。
白明珠頓了頓,干脆裝做沒聽見。
蘇枕月勾唇,偏頭向伙計問去:“這二位姑娘在店里訂的凈瓶交了多少銀子?”
伙計一聽,連忙回道:“白小姐付了三千兩銀子的定金……”
她點點頭,隨即朗聲道:“你去將她的那三千兩定金如數奉還,袖珍閣出了這樣的事是我們管理不嚴,必不會讓顧客吃啞巴虧。”
這番話既是說給白明珠兩人聽的,亦是說給在場眾多看戲百姓們聽的。
“今兒袖珍閣東家易主,從前如何經營的我管不了,但從我來了之后,便決不允許再出現這樣的差錯。”
有人認出蘇枕月來,小聲道,“這不是蘇家大小姐么,袖珍閣我記得一直是蘇老爺在打理,怎么會落在她手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稍懂些門道的說,“袖珍閣原先是蘇將軍的,蘇將軍戰死后,這才歸了二房,如今正兒八經的小姐回來了,自然要物歸原主。”
白明珠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話。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就是定國將軍的女兒蘇枕月。
聽聞她五年前去了北境,前不久剛回來,身邊還帶著一個孩子。
莫非……她心頭一驚。
莫非當年蘇枕月腹中懷的是雙生子?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要是讓侯爺見到另一個孩子,她之前撒的謊便會不攻自破。
本來侯爺就對她有些微詞,這樣一來,別說嫁進侯府,怕是侯爺盛怒之下她性命都難保。
想到這兒,白明珠終于開始慌了。
店伙計正巧將那三千兩銀票取了來,雙手遞給她身邊的丫鬟。
那丫鬟冷哼一聲:“退錢算什么,你們袖珍閣耽誤了我家小姐這么長時間,還沒找你們算利息。”
終于,白明珠:“算了可兒,既然蘇小姐已經做到這份兒上,我們也不必咄咄逼人,壽禮一事我們再另想法子。”
說話間,連蘇枕月的眼睛都不敢看,便要帶人匆匆離開。
可兒跟在白明珠身后翻了個白眼兒,心道她家小姐還是太心軟了,竟如此給這個市井小販面子。
“等等。”身后傳來蘇枕月的聲音,她們腳步一頓。
蘇枕月轉過身來,一雙美眸凌厲而視,只見她緩緩開口:“這就走了?方才你家丫鬟如此欺辱我袖珍閣的伙計,是不是應該給他道歉。”
一聽這話,可兒急了。
分明是他們賣假貨在先,她不過是情急上頭說了兩句,眾目睽睽之下要她道歉,她丟不起這個人!
“憑什么,你們家店賣假貨還有理了!”
蘇枕月挑眉:“一碼歸一碼,錢我已經賠給你了,至于你,為剛才的話給我們家伙計道歉。”
店伙計沒想到這年頭,竟然有東家愿意為干活的出頭!
他頓時感動地熱淚盈眶,可心里也隱隱擔心,萬一得罪了權貴,袖珍閣會不會因此遭到報復。
“東家……我……”
他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蘇枕月打斷:“我蘇枕月的人,豈能被人隨便欺負。”
可兒臉都綠了,她大聲道,“他不過是個下人,身份低賤,我罵便罵了,就是打他又能如何!”
“倒是你,你可要仔細想好了,究竟要不要因為這么個人得罪我家小姐。”
這位白小姐背后可是定安侯府,伙計有些不忍心再讓蘇枕月替她出頭了。
誰人不知定安侯府在整個京城是何等權勢,得罪了侯府的人沒好處!
不等他開口,只見蘇枕月上前幾步,站定在可兒面前。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啪”的一聲。
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甩到可兒的臉上,她手勁兒又大,直將人扇得眼冒金星。
可兒捂著浮起一個巴掌印的臉,哭道:“你……你竟然敢打我!”
白明珠也被這般行徑嚇到,此女竟如此膽大妄為,不打聽打聽她的身份就敢動手!
蘇枕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過是一個丫鬟,身份低賤,我打便打了,你又能如何。”
她竟用剛才可兒說的話反擊。
“小姐……”
“哭什么,耀武揚威久了,連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她將目光從可兒臉上移開,轉為看向白明珠。
蘇枕月:“白小姐既然管教不好下人,枕月就擅自出手了。”
現在白明珠一看到她亮得發光的眼睛就心虛,那雙清透的眼珠仿佛能照出她所做的一切腌臜事,令她無所遁形。
她有些心虛地別過眼睛,“可兒……”
主子都發話了,可兒自然不能繼續犟。
“……對不起。”
這聲道歉細若蚊吶,若是不仔細聽,沒人知道她再念叨什么。
蘇枕月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大點聲,沒吃飯?”
“對不起!”
這聲倒是大,只不過招來了外頭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這二人身上火辣辣的。
主仆兩人頓覺臉上無光,扭頭便落荒而逃。
臨走前,可兒狠狠剜了一眼蘇枕月。
店伙計跛著腳湊到蘇枕月跟前,他眼眶有些發紅:“小的何德何能,讓東家為小的做到如此地步。”
“從今兒起,小的愿意為東家做牛做馬!”
說著便要跪下去,蘇枕月連忙虛浮了一把。
“方才就算不是你受辱,我亦會出手。”她解釋道,“若誰人都能因為一些事對袖珍閣的人大呼小叫出言羞辱,那打得便是我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