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進宮后圣上大怒,一個眼神將蘇牧嚇得肝膽俱裂。
按蘇枕月的話來說,她二叔這個人,為了自己的前途,什么都可以犧牲。
李氏被人連拖帶拽地送去了萬福寺,蘇清音這幾日也沒少去他面前哭求,蘇牧卻沒有半分松口。
只是……他對別人絕情,對自己可下不了狠手。
大房留下來東西他實在舍不得,書法字畫等也就罷了,這些都是死物,他折了銀子送去竹息院。
大房里最值錢的還是幾個田產鋪面,重要的幾個他是在舍不得,只叫人象征性地整理了些不賺錢的房產鋪面送到竹息院給蘇枕月過目。
并放言說,大部分都握在老夫人手里,自己手里就這么些,多的讓她同老夫人說去。
好卑鄙的手段。
東西在二房手里捏著,那是叔嬸侵占侄女兒家財。
可要是在老夫人手里捏著,她強要了去豈不是要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
即便如此,老夫人卻依舊心慌不已。
她成日打開木匣子看那一厚摞的田產鋪子。
“蘇枕月要真有孝心,便不會把府上鬧得天翻地覆。”
早知如此,她當年就不該把這個孫女接回家。
老夫人身邊的媽媽勸慰:“老夫人莫要這么想,前頭那些子事兒是旁人理虧了大小姐,這才讓她捏了錯處,找理由發落。”
“可您是她嫡親的祖母,她縱然有萬個理由,也不能從您手里強要東西。”
這樣的話,便是蘇枕月理虧,真落得個不忠不孝的罪名,往后京城哪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蘇清音一旁幫腔:“是啊祖母,您的東西就是您的,她就是強要也要不去!”
老夫人憐愛地看著她,這孩子可憐啊。
母親被黑心的設計趕到佛寺,嫡女的名頭也丟了,如今這般田地,還趕著來安慰自己一把老骨頭。
她摸著蘇清音的頭,眼里泛起淚花:“好孩子,你放心,祖母手里這些個田產鋪子,等你出嫁了,我就拿出一半來給你添妝。”
蘇清音將頭埋進老夫人懷里:“孫女兒不要這些錢,孫女兒只想合家團圓、家人們幸福安樂。”
這番話說得老夫人更是陣陣心酸。
看看,清音比那不孝女還小上一歲。
可蘇枕月就只會給人添堵,回來后更是沒一天安生日子。
她的清音就不同了,不僅心里想著長輩,更是乖巧懂事,如何能不讓她偏疼。
于是,老夫人暗下決定。
大房的這筆錢無論如何她都要給清音留著,這是他們大房欠清音的。
即便是蘇枕月那個討債鬼來要,她也決然不會給出去!
心里這么想著,可真等下人來報說大小姐來院兒里請安時,老夫人卻渾身打了個顫。
討債的來了!
蘇枕月一手牽著棠棠走進屋里,看著蘇清音依偎在老夫人懷里,甚是親昵。
見著她來,蘇清音眼中劃過惱恨之意。
妖女使計趕走了她母親,這筆仇不共戴天!
于是,蘇清音故作驚喜道:“大姐姐今兒怎么有空來祖母這兒了,往日里都是清音陪著祖母。”
言外之意便是,蘇枕月是沒有孝心的,也不知道對長輩晨昏定省。
蘇枕月聞言,淡淡一笑,對著老夫人道:“是孫女兒的疏忽,祖母若是想念,那打從今兒起,我便日日來看望祖母。”
天天來?
老夫人臉色難看極了,她可不想天天見到蘇枕月這張討債臉。
冷哼一聲:“你事忙,還要照顧小的,便不必來了。”
“祖母這么說可要折煞枕月了,棠棠去給曾祖母請安。”
蘇棠棠邁著小腿,在老夫人跟前跪下行禮:“棠棠見過曾祖母。”
老夫人見著蘇棠棠也是一陣心口疼。
他們蘇家上輩子是遭了什么孽,這一世生出個野種來。
誰家好人家的姑娘未婚先孕,還生個大胖小子。
凡是待嫁之身與男人有染的,滿京城去問問,結局無例外不是跳江就是上吊保全家風。
再找不出第二個像蘇枕月這般臉皮厚到招搖過市的人!
蘇家的臉都被這兩個丟盡了!
老夫人看著蘇棠棠便是氣不打一出來,白眼兒橫了橫,從鼻腔里泄出音來。
“起來吧。”
蘇棠棠跟著蘇枕月坐在客席上。
有下人為其添了茶水。
眼瞅著這倆人要在這兒長待,老夫人按捺不住了:“安也請了,你們院兒里是不是還有事要處理?”
這話說得生硬,就差直接明說趕人。
老夫人心想,但凡是個要點臉能聽懂話的,都該知道自己不受待見,麻溜點兒起來走人。
可顯然,蘇枕月就是不要臉那一掛的。
只見她抬眼,眨巴了兩下眼睛,“沒有啊,院兒里無事,今兒來陪陪祖母。”
老夫人一口氣兒堵在嗓子眼兒里,不上不下的。
幾人相顧無言,紛紛低頭喝茶,整個屋里彌漫著詭異的氣氛。
老夫人有些坐不住,蘇清音也處處別扭,總覺得蘇枕月這次來別有用心,心里一直慌著。
很顯然,蘇枕月比那兩人更坐得住。
終于:“你……二叔應當交給了你不少田產鋪子,難道這些鋪子就沒一點要忙的。”
不應該啊,蘇牧給她的這些鋪子都是她精挑細選過,經營上出了很大問題的。
蘇枕月按理來說,現在該為了這些鋪子焦頭爛額才對,怎么反而不緊不慢的。
說起鋪子,蘇枕月終于是抬頭:“祖母手里的鋪子不比枕月少,祖母都沒得忙,枕月怎么好說自己忙不過來呢。”
老夫人簡直要嘔出血來。
沒完了是吧!
緊接著,蘇枕月低頭刮著盞里的浮末:“說起來,祖母手里不少的田莊鋪子都是我父親的家產。”
果然,今兒一反常態,就是為了那些田莊鋪子。
蘇清音勾了勾唇,給出去的東西還想要回去,怎么可能。
“大姐姐有所不知,祖母正為這些犯愁呢。”
蘇清音對老夫人身邊的媽媽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
只聽媽媽道:“是啊大小姐有所不知,那些個田莊鋪面日日虧損年年欠債,本就是一些不賺錢的營生,老夫人成宿成宿地為這些發愁。”
府上沒人再比老夫人更貪財的了,鋪子真要是不賺錢,她祖母也不會像藏寶貝似的藏著這些鋪面。
蘇枕月看著這些人拙劣的伎倆,并未拆穿。
“是嗎,可孫女兒瞧著這些鋪子生意紅火得很。”
卻看老夫人苦笑一番,揉著太陽穴道:“你到底還是年歲小,不懂生意場上的彎彎繞,有些店面外表看著紅火,其實內里早就虧損嚴重了。”
老夫人繼而又說道:“這些年我經營著大房的鋪子,看著賺,其實往里頭貼了少說有個百八十萬兩銀子……”
她就這么看著蘇枕月,似乎是在說。
你想要鋪子也可以,那就先把我往里貼的錢還了。
有時候她就納悶,怎么蘇家除了大房,其他人都能將不要臉的氣質發揮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