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黃華沒有迷惑住所有人,倒也不對,起碼,蘇可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我沒法去形容蘇可的那種眼神,只能說,她就好像是看見那個曾經被自己抱在懷里的小男孩忽然長大了,而且,是成了一個叱咤風云的英雄人物。
蘇可看他的眼神里又欣喜,又安慰,又愛慕,也有一絲絲的畏懼。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阿卿的時候,卻被后者結結實實的瞪了一眼。
阿卿“唰”地一聲展開了紙扇,扇面玄紋血光四起。她的聲音好似淬了冰般的說道:“憑你也配談跟我共賞黎明?”
黃華似乎沒想到阿卿會如此不給他臉面,眼睛里頓時蒙上了一層水光,那樣子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在等待著有人過去安撫。
我忍不住在心里長嘆了一聲:哎,魅惑之術算是被黃華給玩廢了。
黃華帶著哭腔問道:“玄先生,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因為,你惡心!”阿卿怒喝之間,手中紙扇飛旋而出,直取黃華咽喉。
黃華瞳孔驟縮之間,袖子里忽然爆出一聲像是骨笛般的刺耳長鳴。原先,已經是蟄伏不動的蠱蟲,又在瞬間暴動。甚至突破了骨粉的界限向我們圍攏而來。
原來,那些蠱蟲是畏懼黃華手中的骨笛,才會被他暫時壓服?
我身后的老荊和荒耀北想要動手,卻被我給攔了回去。
蘇可眼看著阿卿的紙扇要取黃華性命,手中劍化作一道青虹,向紙扇攔截而去。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那柄紙扇在半空劃出一道銀弧,繞過了蘇可的劍鋒,直接削進了一名劍士的肩頭。
后者慘叫之中,想要伸手去拔掉那把好似利斧一樣砍進了骨頭的紙扇時,扇柄末端的機關卻在他觸動扇柄的瞬間驀然彈開,從扇柄里爆出的三寸寒刃,當場將那人手掌攪得粉碎。染血的暗器,不僅沒有停頓,反倒往黃華身上飛射而去。
“小華小心!”李清洛及時推開了黃華,自己卻被暗器打中倒在了地上。
蘇可厲聲道:“結陣,把他們擋在坑里,不許他們上來。”
蘇家劍手結成的劍陣將蟲坑一側徹底封死之后,黃華才尖聲叫道:“你們敢害李姐姐,我要你們死!”
黃華的演技實在太差了,如果,他真的重視李清洛,就不會等到這個時候才悲憤出聲。
我抬頭看向那些堵住蟲坑的劍手之間,躁動的蠱蟲也已經沖破了阻擋,像是潮水一樣把我們四人湮沒其中。
我最后一眼就是在跟黃華對視,我明顯在他眼里看到了不舍——他舍不得阿卿。
但是,他也不會想到,我們被蟲海淹沒之前,阿卿已經取出那把烏金扇骨制成的白紙扇,招出大批鬼兵,用重盾在我們身邊搭起了銅墻鐵壁,將我們全部掩蓋其中。
阿卿輕輕的搖著紙扇道:“稍等一會兒,我就催動鬼兵,將你們帶出去?!?/p>
我在對著阿卿點頭的時候,卻聽見平原候說道:“斷山候,你打掉了朝廷的人,又該怎么對我們呢?是合作,還是攤牌?”
黃華虛弱道:“蘇姐姐,我好累。剩下的事情,你來處理好不好?”
我忍不住轉頭看了阿卿一眼,我總算是知道,黃華為什么一定要阿卿了。
這個人說到底,除了魅惑之術以外,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在沒人輔助的情況下,很多事情都處理不了。甚至,不知道怎么處理,只能依賴別人。
蘇可、李清洛都不是能壓得住場面的老-江湖,就算比黃華強,也強不太多。
黃華很清楚自己的短板,所以才需要阿卿這樣的人幫他撐場面。
蘇可上前一步道:“我們同為九候,自然要精誠合作。平原候的話,未免有些讓人心寒?。 ?/p>
“哈哈……”平原候哈哈一笑道:“既然是為了精誠合作。那就幫我開一條路出來吧?”
蘇可道:“等到王夜他們的骨頭被蠱蟲拋出來,我馬上安排給你開道?!?/p>
平原候這才滿意道:“那就麻煩姑娘了?!?/p>
平原候不說話了,從時間上掐算的話,現在應該是蠱蟲開始向外棄骨的時候。
阿卿指揮著鬼兵往黃華的方向挪動了過去,岸上也有人說道:“蠱蟲動了,人骨要被扔出來了?!?/p>
“往后一點,那些人的骨頭縫里沾著蠱蟲,小心沾到身上。”
阿卿等的就是他們退后的一刻,論單打獨斗,蘇家劍手沒人能跟我們一方抗衡,但是,他們勝在占據了地利。
我們速度再快,也會在貼近岸邊斬殺對手的時候出現停頓,那種短暫的停頓足夠對方給我們造成致命的威脅。
我聽見蘇家劍手的腳步聲停頓之后,阿卿頓時催動了鬼兵。
十多個鬼兵扭曲著身子,像是蓋被一樣把我給包裹起來,又一齊發力把我送上了空中。
坑里的蠱蟲雖然可以吃人,卻傷不到鬼魂,我就這樣從蟲海當中破禁而出。
站在坑邊的蘇家劍手,看見坑中飛起了一道黑漆漆的圓球時頓時愣在了當場,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道圓球便如同??话懔杩站`放,化作了幾只披甲鬼兵。
幾只鬼兵同時抓著我往前拋去,我也在空中抽出凌神斬,手舉長刀撲向了人群。
凌神斬裹挾著森冷刀氣劈落,最近的蘇家劍士瞳孔驟縮,慌忙橫劍格擋。刀鋒與劍刃相撞的剎那,迸發出刺目火花,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開裂,長劍“當啷”墜地??刹坏人笸?,另一名鬼兵的重盾已如小山般砸來,將他整個人拍進巖壁,鮮血順著龜裂的石紋汩汩滲出。
“近衛劍士保護小華先走,其余人跟我殺!”蘇可杏目圓睜,手中青鋒劍挽出七朵劍花,直取鬼兵面門。她的劍法刁鉆狠辣,每一劍都直指鬼兵周身的命門,劍氣所過之處,空氣中泛起絲絲漣漪。
但是,鬼兵終究不是活人,對人可以致命地方,對他絲毫沒有作用,鬼兵看似連中數劍,連手臂都被斬斷一條卻像是渾然不覺疼痛,被斬斷的手臂瞬間重組,鬼爪反而抓住劍身猛地一扯,蘇可踉蹌著向前栽去。
我回手一刀,砍向了蘇可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