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還沒完全了解噬神妖虎,但是我知道,妖虎主掌的是殺伐。
在妖虎的眼里只有殺戮和毀滅,又怎么會去催動在它眼中無聊至極的幻象?
我還在驚訝之間,卻聽見沈嵐熙喊道:“你看那邊!”
我只是稍一轉頭,沈嵐熙的驚呼被另一聲巨響蓋過。
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座教學樓的棚頂突然向內凹陷。
整棟建筑在鋼鐵扭曲的咯吱怪響之中,像被無形巨手揉皺的紙團般層層垮塌。揚起的粉塵中混著猩紅的血霧,被那從地底噴薄的陰氣浪掀上半空,化作了一團詭異的煙霧。
噬神妖虎的虛影卻在這個時候,從我身后掙脫而出,落向兇劍守護的陣眼。
妖虎落地的剎那間,身形在陣眼中變得愈發凝實,斑斕虎紋間流淌著暗紫色雷光,就好似上古大妖,忽現人間。
噬神妖虎每踏前一步,地面便下陷數尺,與此同時,三十六柄兇劍組成的劍網突然繃成血色,將涌到半空的地氣壓縮成旋轉的赤金色氣旋。
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噬神妖虎與兇陣融合了?
真正的殺戮已經開始,更無人可以阻止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我腦中閃過,我就看見,教學樓的墻體開始像酥餅般簌簌掉渣,某間教室的窗戶突然爆出紅霧,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骨骼碎裂聲。
那些來不及逃出的師生,竟被驟然沖出的陰氣壓成了肉泥。
“王夜,快收陣!”
“快點收陣啊!這不是幻象。”沈嵐熙的喊聲里帶著哭腔:“學校全都塌了!”
我也想要收陣,可是劍陣已經不受我的控制了。
從噬神妖虎脫離了我掌控的范圍開始,我就發現虎牙與扳指的共鳴越來越強,而且,都不再受我控制了。
我想要撤陣之間,卻看見妖虎的利爪正按在劍陣中樞,劍陣的兇氣和地下的陰氣,已經被妖虎壓縮到了極致,竟在半空凝成旋轉的暗紅色漩渦,就連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學校里這一場人為啟動的天災,也愈演愈烈。整座校園正在變成沸騰的煉獄。
主樓的方向,漸漸騰起了一團蘑菇狀的火云。
薪火職高里的“火堆”終于燒起來了。但是,那火焰究竟是驅散陰邪,還是在收割生人啊?
無數師生的慘叫,在火焰騰起的那一刻匯集成穿透耳膜的尖嘯,就像是地獄里的厲鬼在放聲嚎哭。
我臉色慘白看向人間煉獄的瞬間,震耳的慘叫聲又戛然而止。
校園里的一切,在一秒之間恢復了原狀!
幻象,剛剛我看到的就是幻想。
可是,那幻覺卻讓我差點心膽俱裂。
我正在下意識想要擦掉頭上冷汗的時候,卻聽見耳邊有誰“嘿嘿”笑了一聲。那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但是聽上去卻在粗獷中帶著幾分故意捉弄我的意思。
噬神妖虎?
它在故意捉弄我?
它……
我明白了,我始終把噬神妖虎當成了神獸,事實上,神獸想要口吐人言,并非什么難事,區別就在于,它想不想跟你說話?
我還在哭笑不得的時候,阿卿已經帶著人走到了我身后,對著學校主樓的方向拱了拱手:“在下白紙扇玄卿,拜見羅算前輩!”
主樓的方向有人說道:“難怪家師曾說:我的劫數就是白紙扇,你們都進來吧!”
說話的人身在樓里,就算忽略樓層的距離,他離我們也有二三百米,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卻像是跟我們近在咫尺,單憑這千里傳音的修為,就足以讓他躋身術道高手之列了。
能跟魔門祭酒范隱齊名的人物,果然名不虛傳。
我對著阿卿點了點頭,一起往主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們一直走到了校長室的門口,那人才再次說道:“進來隨便坐吧!我已經泡好了茶,進來喝上一杯如何?”
我推門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一位滿頭白發,帶著黑框眼鏡的老者,在不緊不慢的倒茶。
那份悠閑,就像是在等待老友的到來。
我的印象里,似乎見過這人一次。
他是薪火職高的校長。
他也是羅算?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五只茶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這些人里,有資格坐下來跟他喝茶的人,只有四個。
我和阿卿,張慕瑤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沈嵐熙卻是猶猶豫豫的站在了遠處。
羅算對著沈嵐熙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沈小姐請坐!”
“你的身份,我不敢說。”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有資格跟上古王族平起平坐。”
沈嵐熙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羅算把一杯茶送到我的面前:“這杯茶,我敬你。但只是出于禮貌,以及你的身份。”
羅算沒理會我的眼神,就把第二杯茶送到阿卿面前:“這杯茶,我敬你!”
“我羅算一生,未嘗一敗,就算對上范隱,也只是平分秋色。可我卻敗在了白紙扇的手里,這杯茶,我當敬。”
阿卿并沒去碰茶杯:“前輩客氣了。”
“事實上,前輩只是敗在了自己的手里而已。”
“如果,前輩不是心系兩千無辜的性命,也不會自散修為,反擊劍陣。”
我帶著幾分震驚的看向了阿卿。
他剛才是真玩命了?
他沒跟我打招呼就啟動了兇陣?
肯定是這樣,否則,幻象不會如此逼真!
不對,我們看見的根本就不是幻象,而是未來。
如果,羅算不去阻止阿卿,那么,幻象當中發生的一切,都會在一段時間之后活生生的上演。
這才是真正逼羅算出手的辦法!
羅算是算師,他能算到未來,所以再逼真的幻象也騙不了羅算,只有讓他看見未來將要出現的后果,才能逼他出手。
阿卿是在用算師之所長,困住一個頂尖的算師。
但是,他只要走錯了一步,就會讓整個薪火職高全部淪陷,甚至給自己惹來難以承受的因果。
白紙扇,都是這么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