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慕瑤知道,我會喊上她,其實是在打那只冥大人的主意。
冥大人,看不見樓上發生了什么,但是它肯定能聽見方圓幾百米之內的聲響。
而且,那些術士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說。
所以,這只看似沒有什么用處的笨鳥,才是這家客棧里最大的線索。
張慕瑤往樓上走的時候,就向冥大人問道:“小冥,你還記不記得,以前聽見過什么?”
“你先別說太遠的事情,就從最后一個留在客棧里的人說起。”
張慕瑤這樣問,不是沒有她的道理。
按照,江湖尋寶人的思維,最后一個踏入秘境的人,就算是死在了秘境里,也是走得最遠的那一個。
因為,前面已經有很多人幫他鋪好路了。
而且,按照人的記憶來說,越近的事情,記得越是準確。
冥大人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最后進了客棧的是四個人,領頭的,好像叫什么鐵口仙,剩下的三個都是他的護衛。其中一個用鐵尺的人,修為挺好的。好像叫什么量命尺?他們一直在二樓的第二間房里晃鐺來著。”
“鐵口仙,宋藝!量命尺,宋全?”金千洋震驚道:“難怪他們當年會忽然消失!”
我這個時候,才覺得還是帶著阿卿和沈嵐熙好一些,金千洋說的這兩個人,我竟然絲毫不知他們是什么來路?
金千洋說道:“宋家兄弟,是羅算之前,天下第一算師。”
“如果,認真算的話,宋藝還是羅算的半個師父。他雖然沒有把自己所學對羅算傾囊相授,卻對羅算產生了很大影響。”
“如果,宋藝沒有忽然失蹤,羅算至少還得再等二十年,才能登臨術道第一的寶座。”
我反問道:“羅算為什么還要等二十年?”
金千洋回答道:“因為,宋藝算到自己六十歲有一場劫數,渡不過去,就是享年六十。渡過去了,雖然是八十壽終,但也該退隱江湖了。”
“宋藝,恰恰就是在自己六十歲生日之后離奇失蹤。”
金千洋一頓道:“至于宋全,可以說是隱藏的算師。江湖中人都知道,宋全的修為了得,一把鐵尺難逢敵手。卻不知道,他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不輸于其兄長宋藝的算師。”
“量命尺的意思是,他能用一把尺算出對手的壽命。不是將死之人,他不會出手。只要動手了,他就在催動對方的命數,讓對手在劫難逃。”
金千洋聲音一頓道:“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死在這里了。”
我淡淡道:“你說,會不會歷代的江湖第一命師都在這里呢?”
“這個……”金千洋猶豫著道:“應該不是吧?畢竟有不少算師是壽終正寢。”
我正和金千洋說話的時候,冥大人已經說道:“那幾個人,就住在這間屋子。”
我抬頭往門牌上看了一眼,那里赫然是“天字一號”房。
冥大人道:“那幾個人,沒進房間之前,還會閑聊幾句,進了房間就什么都不說了。”
我推門走進去時,就看見擺在桌子邊上的火盆和桌子上的四套紙筆。
那盆子里雖然沒有碳灰之類的東西,盆子上卻留著被大火灼燒過的痕跡。
金千洋說道:“他們四個進屋之后,不是沒有過交流,而是把要說的話寫在了紙上,四個人看過之后馬上燒掉,不留一絲痕跡。”
“這是過去秘議要事的辦法,為的就是防止有耳力過人的暗探竊-聽機密。”
我往那空蕩蕩的火盆里看了一眼,才對冥大人說道:“他們防著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冥大人得意道:“肯定是,他們在屋里輕輕咳嗦一聲,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肯定是在防備我。”
我反問道:“那他們最后一次進屋之后,屋里有什么動靜嗎?”
冥大人搖了搖頭道:“什么動靜都沒有!”
“我看他們一天一夜都沒出來,就知道那四個人肯定完了。以前,那些進了客棧的術士,不管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要超過一個子午,以后就再也不會出現了。沒有一個人例外。”
我仔仔細細的在房間里找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甚至連尸體腐爛之后的血跡都沒找到。
要知道,人的尸體雖然可以腐爛到一點不剩的程度,但是被尸體腐爛過程中滲出的尸液沾到的地方,卻很難清理干凈,甚至永遠都留著暗紅色的浸痕。
如果,那四個人是死在了房間里,怎么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金千洋對著一個探神手說道:“你過來試試能不能通靈?”
通靈,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占卜的一種方式,只不過,通靈只能看到過去的事情。或者說,是以鬼魂的視角去看曾經發生的事情。
人死之后,鬼魂可能會被打散。但是,死者在臨死前怨氣極深的話,卻能把他的意識或者怨念,給留在某個地方。這種怨念很可能歷經數百年都不會消失,甚至有可能感染其他鬼魂或者活物化作鬼怪,去解他的生前之怨。
通靈高手,可以借助這種怨念看見過去,但是,這種通靈也極其危險。通靈者可能會在通靈之初,就被怨念攻擊當場暴斃。
金千洋是在讓那人賭命!
那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坐在桌子的主位上點起了一根白蠟,閉上雙眼念動了咒語。
金千洋低聲對我說道:“你覺得,我太殘忍了是么?”
我隨口敷衍道:“慈不掌兵,可以理解。”
“不!你不理解!”金千洋道:“我觀察過你的隊員,如果,你拼上消耗掉他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壽命,足夠他們吸收更多陰兵之力,成為活著的陰兵。可你卻把他們的危險降到了最低。”
“而且,你站的位置,看似領-導自己的隊員,實際上,你是擋在了他們前面。慈不掌兵,這四個字對你并不適用。”
金千洋深吸一口氣道:“你或許覺得我在辯解什么?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所有探神手都這樣活著。想成為探神手,就要把自己的命看得一文不值。我們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還會在乎別人的生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