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一說完,就連阿卿都陷入了沉思。
張慕瑤猶豫著說道:“王夜,我覺得你分析得有道理。但是,也有一個巨大漏洞。”
“如果,周不歸就是控制了小鎮(zhèn)的存在,他為什么自己也被困在了鎮(zhèn)子里?”
“還有……”
張慕瑤看了看我,覺得我沒有生氣就繼續(xù)說道:“那個阿虹說,周不歸是被某個人給殺掉之后,泡進了酒缸里。”
“那個殺掉周不歸的人,或許就是真正的領路人。”
阿卿卻在這個時候說道:“如果,殺掉周不歸的就是他本人呢?”
張慕瑤本能地反問道:“這可能嗎?”
阿卿搖頭道:“我也只是一種直覺而已。”
沈嵐熙卻在這個時候問道:“副組長,你也是算師。為什么不推算一下周不歸的位置?”
阿卿說道:“算師之間的規(guī)矩非常多,這些規(guī)矩不僅近乎嚴苛,而且經(jīng)過天道之證。所以,真正的算師,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違反規(guī)矩。”
“在蘇淺沒有邀請我的情況下,我不能去推算周不歸的去向,否則,就會受到天道之罰。”
我瞇著眼睛看向了蘇淺的方向:“你說,蘇淺會邀請我們嗎?”
阿卿道:“現(xiàn)在不會!就算沒辦法把我們逼到主動加入他們的程度,最起碼,也得在他們占據(jù)先機的情況下,才邀請我們加入推算。”
我淡淡一笑道:“一會兒,我們主動找個理由跟他們分開。”
其實,我和蘇淺的心里都很清楚,我們彼此需要對方的合作。
蘇淺,掌握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們這邊卻有阿卿這個頂尖的算師。
只有我們合作才能達到雙贏。但是,我們誰都不會先一步低頭。否則,就容易成為對方手里的棋子。
我和蘇淺,誰更有耐心,誰才是最優(yōu)秀的獵手。
沒過多久,蘇淺就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王先生,我的算師已經(jīng)算到了周不歸的分身藏在藥鋪里。王組長有興趣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嗎?”
“藥鋪?”我故意側(cè)了側(cè)身子裝作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阿卿,才像是隨口閑話一樣地說道:“那地方藥材多,氣味雜,想藏點什么確實方便。”
蘇淺微微頷首,仿佛只聽見表面的贊許:“王先生過獎。氣味雜也有好處——能蓋得住血腥。”
她一句“血腥”,明指周不歸的分身,暗里卻把可能的傷亡推到我面前。
也等于是在告訴我,不合作的話,我可能要付出超乎想象的代價。
我笑了笑,不接‘血腥’,只接“氣味”:“可惜我鼻子靈,再雜的藥味也聞得出哪一味是‘引子’。”
江湖中的“引子”有很多種意思,既可以是藥引,也可以是誘餌。我是在提醒蘇淺:誰都有可能拿藥鋪做局,其中也包括她。
“既然王先生對藥鋪不感興趣,我就不強求了。”蘇淺側(cè)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夜長路滑,王先生若覺得不便,我們可以緩一步,等天亮再走?”
我抬手看了看表:“不必了,我不是探神手,而是術道中人,最擅長的就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天-黑天亮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蘇淺聽懂了我的意思,但是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王先生說得是。不過,在這無邊鎮(zhèn)里多備一盞燈,總沒壞處。”
我笑道:“燈,我向來隨身攜帶,就怕有人借光借慣了,一離近了,反把我的火苗壓低了。”
蘇淺輕輕側(cè)頭,精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那便祝王先生一路火旺。若有風急,也別硬撐,鎮(zhèn)里藥鋪旁的巷子,總留一扇后門。”
我拱手,算是收下了這句暗話,卻沒接鑰匙:“承情。不過我向來走前門,后門窄,轉(zhuǎn)身不便,容易撞到舊人。”
蘇淺不再挽留,只退后半步,讓夜色把她半邊身子隱去:“也好。前門敞亮,王先生慢走。若哪天想回頭,藥鋪的燈會一直亮到寅時。”
她留的是時間,也是余地——寅時一過,燈滅人散,再回頭便晚了。
我點頭,轉(zhuǎn)身前最后一句輕飄飄拋回去:“寅時太遲。雞鳴之前,我就出鎮(zhèn)了。”
雞鳴之前,天未亮——那是我給自己定的期限,也是給她的答案:燈不必留,人不必等。
兩道影子,一前一后,錯開半步,各自隱進黑暗,卻都清楚:
這一步看似平平靜靜,實則是三局和魔門之間較量的開始。
我們出門之后就往客棧的方向走去,現(xiàn)在那家客棧對于我們來說,才是全鎮(zhèn)最為安全的地方。至少主宰客棧的銅錢還掌握在阿卿的手里。
我們還沒走出多遠,阿卿就向張慕瑤傳音道:“慕瑤,你的血眼鬼蟬和冥鴉該動動了。”
張慕瑤不動聲色地輕輕晃動了幾下鈴鐺,血眼鬼蟬便悄無聲息地從冥淵鈴里飛了出去,同時,那只叫作冥大人的烏鴉,也以最快的速度隱沒在了夜色當中。
那個家伙,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他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竟然先是貼著張慕瑤的褲腿滑到了地上,然后一路小跑的溜進了墻角陰影,最后借著我們的腳步聲作為掩護快速展開翅膀飛向遠處。
那只血眼鬼蟬卻直接多了,剛一離開冥淵鈴便化作一道白影消失無蹤,但是,遠處屋頂上卻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鬼蟬吸食活人腦髓的聲響便隔空傳來,屋頂上的瓦片也在那人垂死掙扎之下接二連三地被掃落在了地上。
我對著阿卿豎起了拇指道:“下手夠狠的。”
“你不問問那邊是誰,就把后面的尾巴拔了,也不怕把人得罪死了?”
在我們后面盯梢的人,大概率是出自魔門,但也可能是無鬼宗。
我敢肯定無鬼宗的人,也沒離開這座小鎮(zhèn),他們想從我這邊打探點消息,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阿卿說道:“不管對方是誰的人,殺了總不會錯。”
“他們越是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才會越著急,他們急了露出的破綻才會更多。”
阿卿說到這里,冷不丁地問了我一句:“你是不是看上蘇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