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謝老頭已經(jīng)八十多了,別說這種大雪天,就是沒有雪的時候也上不動山了,更別說是爬崖子。
喪魂崖子那條路,只能謝天騁去走。
謝天騁笑著說道:“爺,咱家爺仨,一直相依為命。要活,咱們一起活;要死,也得一起死。”
“你可別攔著我啊!要不,我連你一起捆起來。”
謝老頭一跺腳:“行,咱爺仨生死都一路,你等著我給你拿點(diǎn)東西。”
謝老頭從箱子底下取出一個紅包,從里面拿出一顆三寸多長的包銀虎牙,掛在謝天騁脖子上:“這虎牙護(hù)身符是咱家祖上傳下來的,能辟邪,你帶好了。”
緊接著,謝老頭又翻出兩只像是兵器一樣的東西;“這兩只鐵虎爪,也是咱們祖?zhèn)鞯臇|西,上面刻著符文,遇上不能行的玩意,帶上虎爪再打他。”
“喪魂崖子上有啥我不能告訴你,免得你多想,有些玩意,你越想他就越來。當(dāng)年你爹,就是走了喪魂崖子才出的事兒,他就是……算了,不能說。總之,你別胡思亂想就行了。”
謝老頭話說一半就收了聲,含著眼淚抓著謝天騁的手道:“大孫兒,你記住,實(shí)在不行,先保著自己的命。你活著回來,咱家還有條根。”
“你不回來,我就和你爸跟著你去。”
謝天騁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要是回不來,謝家這三條命就算都交代了。
可是,這路他也不能不去啊!
謝天騁對著謝老頭笑了一下,背上東西走進(jìn)了漫天大雪。
謝天騁這一路上都在想,謝家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
謝老頭教過謝天騁工夫,可沒跟謝天騁提過謝家還有辟邪的東西。要不是謝天騁這回要走喪魂崖子,他還不能把這兩樣?xùn)|西交給謝天騁。
謝老頭以前告訴謝天騁,謝家祖上是趕山人。
他要是沒給謝天騁這顆虎牙,謝天騁還真就信了。
趕山人什么都能帶,就是不能帶虎牙。
在趕山人的眼里,虎就是山神爺,趕山人本來就是找山神爺討飯吃,帶著虎牙就是冒犯山神,別說是拿不著什么東西,就算是想活著回來,可能性都不大。
還有,謝老頭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說,謝彥也上喪魂崖子的時候,看見什么了么?
謝天騁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不去想了,加快了速度趕往了斷魂崖子。
謝天騁不是第一次看到斷魂崖子,卻第一次渡河到崖子底下。
那面山崖子,距離河邊也就二三十米的距離,站在崖子底下都能聽見水流的動靜。
崖子下面,也不像傳說中那樣一點(diǎn)雪都沒有,只不過雪被風(fēng)吹的像是墳包一樣堆成了幾堆。
可謝天騁到了崖子底下連試了幾次,拋出去的飛虎抓卻怎么也抓不住山崖。
不用飛虎抓,謝天騁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空著手爬上已經(jīng)被凍上了一層薄冰的懸崖峭壁。
謝天騁正在無計(jì)可施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從來就不起霧的河水,竟然蒙上了一層大霧。
沒過多久,謝天騁就聽見像是有人在蹚著水往上游走,這種天氣誰能蹚水上河?
謝天騁順著河道的方向往下一看,卻看見霧氣當(dāng)中出現(xiàn)了一隊(duì)抬著棺材的人影。
謝天騁眼看著那些人影越來越近,好像還有往岸上走的意思,趕緊往后退了幾步,直接蹲進(jìn)了雪堆里面,只露出來一雙眼睛。
沒過一會兒,謝天騁就看見十多個人抬著一口棺材從水里走了上來,那些人的衣服早就已經(jīng)爛得不成樣子,臉上,手上只包著一層蠟黃色的干皮。
這是死人在抬棺材。
等謝天騁再仔細(xì)一看,那些死人抬著的棺材,竟然就是自己取藥引子用的棺材。
謝天騁腦袋里頓時就是嗡的一聲,他要取藥引子的棺材丟了?
謝天騁已經(jīng)顧不上去考慮抬著棺材的,究竟是死人還是活人,一門心思的想要把棺材給弄回來。
趁著死人沿著河邊逆流而上的機(jī)會,遠(yuǎn)遠(yuǎn)跟在了他們后面。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喪魂崖子附近沒有路可走。實(shí)際上,那里還真有一條只能容納一口棺材通過的小路,只不過,那條山路是夾在巖縫中間,路口好像是別人故意藏在了山壁后面才沒人發(fā)覺。
謝天騁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跟在了那些死人后面上了山道,那些抬著棺材的死人,似乎也沒發(fā)現(xiàn)后面還有人跟著他們,一路順著盤山道往山上走,等走到了半山腰的時候才停了下來。
謝天騁記得這個位置,如果這里沒被大雪封山的話,將會是謝天騁采集藥引子的地方。
從死人停腳的地方再往前走差不多五十步左右,就是石佛壓棺的山洞,可是現(xiàn)在,那座山洞卻被大雪完全覆蓋,從外面看除了覆蓋山體的皚皚白雪,就連山洞的輪廓都看不見。
片刻之后,山上的積雪竟然毫無征兆的轟然崩塌,原本靜謐的雪坡就像是從沉睡中蘇醒的巨獸,一瞬間將壓在身上的積雪全部跺落在了地。
謝天騁只覺得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轟鳴聲從山頂傳來,那聲音如同山神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抬起頭,只見一片白色的巨浪從山頂傾瀉而下,那是無數(shù)的積雪和碎石混合而成的洪流,以驚人的速度沖向山下,一場白色的滅頂之災(zāi),向謝天騁瘋狂壓落。
山體前面的空地,全都在雪崩的范圍之內(nèi)。背后的那條山道也會被雪崩波及。
謝天騁在避無可避之下,不知道怎么就看準(zhǔn)了那死人抬的棺材。
他也顧不上那些死人會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蹤,撒腿就往棺材那邊跑,在雪崩到來之前一頭扎進(jìn)了棺材底下。
謝天騁剛剛抱著腦袋趴好,崩塌的積雪便吞沒了那口棺材。
不知道過了多久,山頂再次恢復(fù)了平靜,謝天騁四周已經(jīng)變得一片漆黑。
就在謝天騁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法呼吸的時候,頭上的棺材忽然動了。
他猜得果然沒錯,那些死人是要把棺材抬到某個地方。這里并不是他們目的地,跟著棺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
謝天騁馬上翻過了身去,帶上鐵虎爪扣住了棺材底,把自己給吊在了棺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