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聲道:“沈嵐熙,你們不用去管鬼怪如何?遇上鬼怪,你們直接躲著就行了。你們需要對付的是活人。”
“不管是魔門,還是無鬼宗的人,只要出現在客棧之內,格殺勿論。”
沈嵐熙帶著隊員,快速占領了有利地形。以他們的專業素養,或許對付不了兩派的頂尖高手,但是想要干掉他們八成以上的弟子,卻綽綽有余。
我并不擔心他們會如何,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兩根蠟燭。
蠟油一點點向下滴落之間,我忽然聽見阿卿身上傳來兩聲像是金屬斷裂的脆響。
我猛然回頭道:“什么聲音?”
阿卿把手攤開的時候,我才看見,他用來控制客棧的三枚銅錢全都裂成了兩半,客棧地面也在微微顫動。
阿卿沉聲道:“周不歸應該是回來了。”
銅錢斷裂,就代表著客棧里的空間陣法已經失效。
有人要進客棧了。
阿卿的話音剛落,我就聽見棚頂傳來了一陣像是有人腳踩瓦片的聲音。
等我抬頭看時,上百只用紅紙剪成的紙片人,像是下雪一樣從空中飄落了下來。
那其中,應該有一張就是周不歸。
我當即冷喝道:“都小心一點,不要讓紙人貼到身上。”
我話音剛落,原本還是橫在空中飄動的紙人,便全部直立在了半空當中,發出陣陣冷笑。
那笑聲,就像是數以百計的男女老幼混合在一起,居高臨下的盯著我們身形凄凄發聲。
“開火!”我猛一揮手,沈嵐熙就帶著手下隊員扣動了扳機,帶著紅光的子-彈在空中交錯紛飛,當場將小半紙人打成了碎片。
沈嵐熙的小隊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軍中精英,槍法精準自不待言,那些紙人雖小,但是在近距離射擊之下,做到百發百中并不困難。
可是,僅僅一秒之后,那些崩碎的紙片就重新聚合在一起,變成他們原先的模樣,張開雙臂凌空撲向了那些隊員。
我急聲喊道:“快躲開,別讓紙人貼在身上。”
“阿卿放鬼兵!”
我原本以為“單就數量來說,阿卿扇子里的鬼兵足夠對付那些紙片”,只要他動動手,我們雙方的形勢就能逆轉。
卻沒想到,阿卿的回答是:“不能放鬼兵。那些紙人身上帶著對抗陰兵的符文,在陰兵眼里,他們就是活人,陰兵出來分不清敵我,容易連我們的人一塊兒殺。”
我心里頓時往下一沉,我們這邊滿打滿算也就四個術士,四個術士想要護住十二個隊員,再去看好那口棺材,實在是太難了。
我把手伸向刀柄的時候,金千鴻忽然說道:“主……組長,你還有酒嗎?最好是烈酒。”
“把酒給我,再幫我拖延一段時間,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我把酒壺扔給金千鴻的時候,也拔出了凌神斬——既然子-彈打不碎紙人,那我就試試,我的刀能不能斬鬼?
我剛要出刀時,阿卿忽然按住了我的手臂:“先別動手,那些紙人有古怪。”
“現在不急,沈嵐熙和她的隊員沒那么脆弱。”
“你給金千鴻一定時間,也得給張慕瑤一定的時間。”
我側眼看向張慕瑤的時候,卻看她在輕輕晃動著冥淵鈴。
張慕瑤也動了,她也需要時間。
我再往那些立在半空中的紙人身上看過去時,才發現了它們的詭異之處。
每一張紙人的邊緣都泛著暗沉的焦黑,像是被火烤過又強行壓平的結果。
尤其,是紙人臉上那雙用墨點上去的眼睛,竟像是活物般緩緩轉動,他們注意的地方就是那口棺材上。
“小心紙人身上的紙灰!”阿卿突然低喝一聲,同時從背包里拽出一串銅錢。
阿卿只是將手輕輕往外一揚,穿著銅錢的繩子便當場崩斷,整串銅錢忽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紋,如同漫天的光雨往空中飛了過去。
那些紙人一碰到光紋,立刻發出
“滋啦”
的聲響,紙面上冒出青煙,邊緣的焦黑迅速擴大,轉眼就蜷成了一團黑灰。
可紙人實在太多了,上百張紅紙在空中打著旋,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很快就把光紋的范圍壓縮得越來越小。
阿卿趁著紙人被銅錢沖散的瞬間,身形一動在平地上躍起一米,用指尖把一只紙人凌空夾下來,按在了附近的桌子上。
那只紙人還在掙扎之間,阿卿已經把一枚銅錢壓在了對方頭上。
銅錢,紅紙,剛剛接觸在一起,一道火苗
“騰”
地竄了起來,紙人在火光里立刻扭曲成一團,也發出了一陣類似孩童啼哭的尖響。
“這紙人里裹了生魂!”阿卿沉聲道:“周不歸到底在這里殺了多少人?”
周不歸的酒窖里,就藏著的近千口,泡著活酒的酒缸。
那里的鬼魂,早就被阿卿用鬼魂屠戮殆盡了,即使還有剩余,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跑過來送死。
現在,又出現了這么多裹著生魂的紙人。
難怪,阿卿會感到震驚。
難怪,這些紙人的動作透著一股詭異的靈活。
如果,周不歸手下控制著一股勢力,我或許不會感到震驚。但是,所有信息都在顯示,他只是一個獨行術士。
他自己屠殺上千生人。他是什么命格,能擔住這樣的因果?
就在這么一瞬之間,空中紙人似乎全部發狂,以原來幾倍的速度往沈嵐熙他們的方向猛撲了過去。
那些紙人是在玩“圍魏救趙”,想要把我們從棺材邊上引開?
我心念轉動之下,故意喊道:“慕瑤,還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正主?”
張慕瑤正蹲在棺材旁,指尖在棺材蓋上飛快地畫著符,聽到我的話,她頭也不抬地應道:“快了!這里有一個紙人身上有周不歸的生息,燭火的影子會跟著它轉!”
“我馬上就能……”
張慕瑤的話沒說完,忽然站起了身來,抬手往外一指,“你看最西邊那只,火苗的尖兒一直對著它!”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張比其他紙人大了一圈的紅紙,正躲在紙群后面慢慢飄向棺材。
這張紙人的紙面上不是墨點的眼睛,而是用暗紅色的東西畫了一對豎瞳,
那只豎瞳紙人飄動的時候,其他紙人還會掩護對方,讓它顯得沒有那么顯眼。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