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似乎無法流動的河水時,沈嵐熙已經走了上來:“組長,我們的人出發么?”
我向阿卿他們傳音道:“能用鬼魂探路嗎?”
“不行!”金千洋第一個搖頭道:“我們在小鎮里動用鬼魂,那是因為還沒進入禁區范圍。一旦進入禁區,鬼魂就不頂用了。”
“神隱之地,鬼魂禁行。”
“除非,是神明本身的鬼仆。外來的役鬼無法離開主人十米。即使是這個距離,還得主人幫他抵抗神威才行。否則,鬼仆就會在神威之下魂飛魄散。”
我默然點頭之間,也隨之苦笑了一下,要是鬼魂能在禁區探路,探神手也不必用人命探索禁區了。
阿卿也在這時傳音道:“那鬼神和妖靈呢?也進不去么?”
金千洋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肯定有所限制。不然,探神手也不會一直以人作為主導。”
后來我才知道,探神手曾經使用過御使鬼神,妖靈,甚至大妖探路。但是,最后的結果,不是御靈被滅,就是脫離掌控反過頭來干掉了主人。
按照探神手的分析,神話禁區隱藏的秘密高于現在的任何一種秘術。即使法術沒有完全發動,也會影響附近的磁場,御使妖靈或者鬼神,很容易忽然覺醒脫離控制。
絕大多數的御使靈體,是自愿與術士達成協議。但是,少部分靈體卻是被術士強行奴役。如果是后者,靈體失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御主復仇。
所以,探神手也就干脆放棄了御靈探路,直接動用門下弟子。
我知道,無法用御靈替換活人之后,轉身看向已經帶好裝備的兩個組員,一時間心中劇痛。
他們不是術士,一旦上橋就是以血肉之軀,對抗鬼神之力。
戰死,是難以逆轉的結果。
可是,他們卻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軍人就是如此!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們多加小心,等你們回來,我請你們喝酒。”
“謝謝組長!”那個年輕的組員笑道:“我早聽說,王家的酒菜是天下一絕。組長請客,我說什么都得回來。”
我笑了一下道:“我等你們!”
我們心里都很清楚,他們回不來了。
探神手就是在以命探神,我不知道,探神手的心里有沒有信念。但是,我知道,這兩個組員,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義無反顧。
“去吧!”我向兩人一抱拳,就要去碰腰間的酒壺。
可我手到中途,又收了回來。
踐行酒,不能喝。
喝了踐行酒,人就回不來了。
江湖上,有個說法,臨行之前必有至交好友請一頓酒席,最后一瓶酒,一定不能喝完,封存下來等待出征的人回來,繼續喝那瓶酒。
我看向兩人道:“酒,我給你們留著。”
兩個人同時向我敬禮之后,轉身走向了河邊木橋。
我目送他們上橋之后,就看見兩個人同時拉動了槍栓。
我震驚之下,急忙睜開了“虎目”向橋上看去,那橋上除了我的兩名隊員,卻空空如也。可是那兩名隊員卻始終保持著舉槍瞄準的姿勢,小心翼翼的往前行進,仿佛是在防備著眼前的目標。
片刻之后,兩個人全都停了下來,那座木橋也在他們腳前,分出了兩條岔路。
“木橋能動?”張慕瑤的驚呼聲沒落。
木橋的分叉,就像是大樹的枝干,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沒過一會兒,便占據了方圓上百米的水面。
“退回來!”我剛喊了一聲,木橋附近便升起了濃煙似的霧氣。
霧氣升騰的速度之快,超出了我的想象,眨眼之間就裹住了木橋,徹底隔斷了我的視線。
我往前沖了兩步,是試探著把手伸上了白霧,我的手指剛觸到霧靄邊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手背上傳來針扎似的刺痛。
這霧竟帶著淡淡的神威,尋常術法根本無法穿透。
“我試試!”張慕瑤取出幾張符紙,想催動術法再試白霧,卻被阿卿猛地按住手腕。“別白費力氣!”
阿卿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這是‘迷神霧’,沾到一點就會陷入幻境,咱們現在只能等。”
等?
可橋那邊的兩個隊員還在霧里!
我緊咬著牙,側耳細聽之間,白霧當中已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只是那聲音,忽左忽右像是被什么東西引著偏離了方向。
更讓人心慌的是,原本清晰的槍栓拉動聲沒了蹤影,只剩下霧氣流動時發出的類似低語的“沙沙”聲響。
“他們在開槍!”阿卿突然指著霧層,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霧中時不時閃過一點微弱的火光。
那是子-彈射出槍膛時帶起的焰光,可槍聲卻像被霧吞噬了般,半點都傳不出來。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悶哼刺破寂靜,我心猛地一沉,就見霧層里飄出一縷暗紅的血絲,落在水面上,瞬間被河水吸得無影無蹤。
“不對,這河水有問題!”張慕瑤突然驚呼,她指著剛才血絲消失的地方,原本“無法流動”的河水,竟在霧的邊緣悄悄打著旋,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水下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我忽然想起金千洋之前說的“神隱之地,鬼魂禁行”,現在看來,這地方何止禁鬼魂,連水流、霧氣都受著某種力量的操控,步步都是陷阱。
就在這時,霧中傳來一陣木板“吱呀”的斷裂聲,伴隨著隊員的喝罵:“滾開!”
我知道,他們已經跟某種東西交上了手,可是我們卻被擋在霧氣之外,不得而進。
阿卿忽然運起內力說道:“你們的左臂上封印著陰兵。把陰兵放出來,想辦法后撤。”
如果是放在有樓的地方,阿卿的聲音足夠穿透墻壁,讓屋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霧氣當中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幾秒之后,霧層猛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撞開。一道身影踉蹌著從霧里沖了出來,是那個年輕的組員!
他左臂鮮血淋漓,軍裝被撕成了布條,手里還緊緊攥著槍,看到我們時,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瞳孔卻驟然放大,像是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