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道:“杜十把那些工人留在外面。自己走進院子里,把我們全都封進了人皮燈,等我們再出來的時候,杜家大院已經在地底下了,那時候,我們還能聽見有人在大院上頭施工,還有人說話?!?/p>
我繼續追問道:“別人都在院子里,你為什么在外面?”
四少爺說道:“是杜十把我放出來的!”
“杜十封了杜家之后,一到白天,杜家的鬼魂就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全身都在疼。疼得死去活來,但是想死都死不了?!?/p>
“等他們晚上不疼了,就都來打我,發泄。我天天被打,卻死不了。我哭著喊著問他們為什么這么對我?他們說,要不是,我當年剝了杜十的皮,他們都不會死?!?/p>
“我爹也勸我要忍忍。我忍了幾十年,最后竟然是被我最恨的人,給帶出了院子?!?/p>
“杜十說,當年的事情不怨我,我也是杜家唯一的好人,只是可惜了,我是杜家人,他不能放了我,就把我放在一個杜家不敢碰的地方吧?!?/p>
我站起身看了看杜家的大門:“你說,杜家人不敢出來,那場子里失蹤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兒?”
四少爺說道:“原先,這里是被徹底封死了,杜家人不說出去,就連聲音都傳不出去?!?/p>
“后來,不知道是誰破了杜十的封印。杜家人雖然還是不敢出去,但是,他們能把聲音傳出去了。他就是靠著這種手段,引著活人過來?!?/p>
“杜家人幾十年都沒吃過東西,他們都餓得不行,所以,他們開始吃人。那些被他們引下來的人都被吃了,吃得連一點骨頭渣滓都不剩。”
四少爺說道:“恩公,你們想進去,就再等一會兒,過了子時一刻進去,杜家人怨氣會輕一點,說不定,還能好對付一些。”
我抬手看了看表,距離子時一刻還有幾分鐘:“行,那我就再等一會兒!”
我看似站在門口看起了時間,實際上卻是在給阿卿他們傳音:“杜家好像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簡單?!?/p>
“先不說,杜十究竟逼問的是什么秘密?單就,他沉了杜家這一點,就足夠證明杜家隱藏的秘密太多了?!?/p>
按照四少爺剛才的描述,杜十是直接把杜家沉入了地下。如果杜十本人沒有移山填海的神仙手段,那就代表著杜家地下本來就有一個地宮。
而且,四少爺說,杜十把杜家人剝皮之后,將尸體都扔進了井里。一口普通的水井,能裝下多少尸體?就算是把杜家人全都剁碎了,那口井也裝不下那么多人吧?
況且,杜十也沒有那個心情去剁人。
那口井,也可以間接的證明,杜家大院的地下,有很大一部分空間。
我估計,杜家在修建大院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有朝一日把杜家完全沉入地宮的準備。
杜十只不過是在相應的時間,啟動了沉掉杜家的機關罷了。
阿卿也傳音道:“我覺得,杜十其實是在拿杜家的人給自己做替死傀儡。他自己被殺掉一次,就要消耗掉杜家的一張人皮?!?/p>
“我們平了杜家,就等于是抄了他的后路,他一定會回來。”
“難怪圖九成一直抓不住杜十!”金千洋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的時候,忽然問道:“你們說,杜家會不會是探神手?”
金千洋的話,不由得讓我雙目猛然一縮:“我怎么沒想到?”
“如果是那樣的話,杜家只怕是更值得懷疑了?!?/p>
我們幾個正在傳音之間,四少爺指著那掛鎖的大門道:“子時一刻到了,你們可以進去了。我覺得,我爺很有可能知道杜十的一些秘密,但是,他未必能告訴你?!?/p>
“如果……如果可能的話,你們不要傷了我爺可以么?”
這個四少爺還有幾分心軟,他都已經被杜家趕了出來,還在求我們不要傷了杜家。
我只是淡淡一笑,沒去接四少爺的話——有阿卿這個毒士在,就沒有拿不到的秘密。但是,這個逼問秘密的過程,只怕會極為殘忍。
我對著四少爺一拱手:“謝謝了?!本鸵ネ崎T。
四少爺忽然道:“等一下!”
“你們進去之后,要小心那八盞用和尚人皮做成的燈籠?!?/p>
“那八盞燈常年不滅,也是杜十用來看守大院的東西?!?/p>
我再次點頭之后,便推開杜家大門。
門軸發出“咯吱”一聲之后,院門就被我們打開了大半,一股像是帶著水汽的腥味也從門內涌了出來。
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正對大門的甬道兩側,果然高懸八盞燈籠。燈籠白得刺眼,無字無畫,卻透出暗淡的紅光,像是被血水泡過的月亮。
“人皮燈籠?”阿卿抬起手來,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燈籠表面。
燈籠皮立刻微微凹陷了一點,隨即彈回了原位。
那種帶著體溫的彈性,就是在摸活人的皮。
阿卿挪開手指的瞬間,燈籠里的火光驟然跳動,映出了皮面上細密的毛孔。
如果,仔細去看,甚至還能看到極淡的汗毛,像是從活人身上整張剝下,趁血未冷就縫成了燈罩。
我正在盯著燈籠的時候,不知道從哪里卷來了一陣陰風,八盞燈籠一起搖晃,卻又無聲無息,燈籠里的火光卻縮成綠豆大小,像八只瞳孔在同時盯緊我們的面孔。
阿卿展開了折扇道:“鬼魂都在,只是不肯露面?!?/p>
他的話音未落,四下忽然起了一陣“噼啪”細響,像有人捏碎花生殼。緊接著,所有窗欞同時自動闔上,又“砰”地彈開,窗扇的撞擊聲在空院里來回撞,竟疊出一串笑聲
咯咯咯……
哈哈哈……
嘻嘻嘻……
男女都有,聲音各異,只是我們怎么也找不到那些躲在暗處凄凄而笑的人而已。
金千洋毫不掩飾的說道:“組長,我要把人弄出來嗎?”
我擺手道:“用不著,我們往客廳去看看。”
“我想,杜家這樣的大門大戶,總不會不懂得待客之道吧?”
我徑直往客廳方向走過去時,屋頂上忽然傳來一陣“咚咚”的聲響,聽上去像有人光著腳在瓦面上疾奔,奔到最陡的檐角,又“撲通”一聲跳下。等我轉頭的時候,卻沒看見任何東西落地,只剩瓦片微微晃,抖下一陣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