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琪忽然推開杜曉,哈哈大笑了起來“”“箱子已開,東西跑了。”
呂琪雖然在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們要的鏢,沒了。”
四名凈道使微微一頓,臉譜上的嘴角竟同步勾起,似在笑,又似在哭。下一瞬,四人齊抬手,指間各夾一張朱砂黃符:“奉令,收魂。”
符紙無火自燃,幽藍(lán)火光照亮峽谷。
車上的四口箱子,在一瞬間同時(shí)炸裂。
最先從箱子里滾出來的,竟然是四具凈道使的尸體。
杜曉只覺得心中發(fā)涼——他的猜測沒錯(cuò)。
凈道使,比他們想象中來的還要早。
把箱子交給他們的人,可能不是天字號探神手而是先一步趕到的凈道使。
探神手的高層,想要滅掉所有知情人,就得把那些天字號的探神手一并干掉。
他們的計(jì)劃沒錯(cuò),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凈道使竟然沒能擋住那些邪祟,反倒被對方裝進(jìn)了箱子。
下一刻間,箱子底下就飛出十多張完整的人皮,一道道人形的白影,從車上直沖空中……
“噗”的一聲之后。
第一張人皮落下,輕若絹帛,卻精準(zhǔn)地罩住一名玄字號探神手的臉。
那漢子只來得及發(fā)出半聲“呃”,整張臉便迅速塌陷,像被抽走骨肉的柚子皮,只剩一張濕漉漉的面具黏在頭皮上。人皮鼓脹,五官浮出,竟與他生前一般無二,只是嘴角咧到耳根,對著剩下的忽然發(fā)出了一陣陣怪笑。
“別被它們貼上!”也不知道是誰,喊過了一聲之后,
第二張、第三張人皮便從霧氣里翻出,往人群撲去。
峽谷瞬時(shí)間變成了一座活人與人皮之間的戰(zhàn)場。
探神手與凈道使混雜在一起,背靠背的結(jié)成了圓陣。
符火、銅鈴、玲瓏絲、朱砂線……把他們所有壓箱底的手段全被拿了出來瘋狂還擊,卻又被對方完全壓制,
一道道火舌舔上人皮之后,發(fā)出“嗤啦啦”油煎聲,可火焰轉(zhuǎn)瞬就被白霧吞沒;
刀鋒劈過,人皮裂成兩半,卻像水蛭般重新黏合,反順著刀身纏上手腕。
“啊——”
杜曉聽見那聲慘叫之后,一名地字號高手一刀砍斷了自己被人皮纏住的左臂,血泉噴出三尺高。
斷臂落地,指節(jié)仍在抽搐,皮膚下卻鉆出一張嬰兒大小的人皮,順著血水逆流而上,撲向他腳面,生生撕開了他的腳筋。
下一刻間,一張人皮就順著被那人掀飛的血水,往杜曉的方向飛了過來。
杜曉當(dāng)即滾到翻倒的車廂底,木板替他擋下漫天血雨。他左臂被人皮撕掉巴掌大一塊肉,白骨隱約可見。
他也沒有想到,抓開了胳膊的人皮竟然慘叫聲飛向了遠(yuǎn)處。
“呂哥……”杜曉捂著手臂上的傷口喊了一聲,卻無人應(yīng)答。
等他看到呂琪的時(shí)候,對付那個(gè)已經(jīng)跪在了前方三丈的地上,胸口子母鎖已燒成一條焦黑蜈蚣,順著脖頸爬上臉頰。他忽然抬頭,對杜曉露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嘴唇蠕動(dòng)著說出了一個(gè)字:“跑。”
下一息,呂琪整個(gè)人“嘩啦”一聲塌下去,衣服空空癟癟,像被抽掉骨架的紙人。一張更小巧的人皮從他領(lǐng)口飄出,只有巴掌大,五官卻清晰無比,正是呂琪的縮小版。它沖杜曉歪頭一笑,化作一道白線,撲向最近的一名凈道使。
“叮——”
凈道使首領(lǐng)的銅鈴終于裂開,碎片四濺。鈴聲止,峽谷像被瞬間抽成真空,所有聲音消失,只剩人皮在空中“獵獵”飄舞。
四名凈道使并肩而立,嬰兒臉譜盡碎,露出真容:
白發(fā)童子,青面老嫗,刀疤壯漢,無耳少女。
他們胸口金令已轉(zhuǎn)為暗紅,像被火烙透。
青面老嫗嘶啞的聲音道:“靈兒,今天這局算是破不開了。我和老刀替你們斷后,你們跑吧!”
青面老嫗的話一說完,白發(fā)童子抬手,指向杜曉:“你們看,人皮不碰他。”
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所有白霧與皮在距杜曉三尺處自動(dòng)繞,甚至人皮在碰到杜曉的血,就是被火燒傷了一樣慘叫逃走。
青面老嫗眼睛一亮:“拿下。”
無耳少女率先掠出,五指如鉤,直扣杜曉咽喉。
杜曉揮刀,刀未至,已被無耳少女兩指夾住,隨手一擰,長刀斷成三截。
杜曉正要棄刀之間,胸口挨了一記肘擊,五臟六腑仿佛錯(cuò)位,一口血噴在半空,
人也跟著摔倒在了地上。
青面老嫗沖上來,用手蘸著杜曉的血往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帶走。”
“把他帶回大宅。”
少女和童子把杜曉架起來當(dāng)做盾牌,擋在身前沖向了圍攏過來的人皮,對方竟然真的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來。
還活著探神手想要跟上來一起突圍,卻被刀疤連續(xù)斬殺在地,
后面的人只是稍一退讓,就被人皮再度包圍。
四個(gè)人飛快沖出了峽谷,直到他們沖出幾百米之后,隱約還能峽谷方向仍有白影翻飛,探神手的慘叫聲也在頻頻傳來。
那些人完了!
他們就這樣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到死都是不明不白。
快到天亮的時(shí)候,四個(gè)人才把杜曉帶回了他接鏢的那座大院。
杜曉一眼就看見,院子里的十余具尸體。
那些人,全都呈跪拜姿態(tài),面朝正堂,仿佛死到最后一刻仍在祈禱。他們的血從臺階縫隙流下,匯成一條暗紅小溪,在門外結(jié)成小小血潭。
四人踏血而過,鞋底卻滴血不沾。
直到找到了一個(gè)干凈的地方,才把杜曉扔在了地上。
他們似乎根本不怕杜曉逃跑,就連繩子都沒給他上。
青面老嫗對少女說道:“靈兒,你去看看,院子里還有活人沒有?”
“你們自己小心點(diǎn)。”
白發(fā)童子卻蹲在杜曉面前,像是觀察一件商品一樣上上下下的大量起了杜曉:“這小子,有什么古怪?”
“那些人皮怎么會(huì)怕他?”
老嫗說道:“我看,他八成是祖上有些什么特殊的地方,有些人天生就能壓制邪魅。他們靠的不是秘法,而是,血脈傳承。這些人的修為不高,卻能專門克制某種陰邪的東西。就像是,有些人天生就能降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