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人皮鼓就自發(fā)擂動。
“咚咚”的鼓聲沖天而起。
我胸口隨之發(fā)悶的瞬間,一股涼意也從我脊背上飛速竄起,仿佛被剝皮刀從脊背劃到后頸。
我伸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竟然摸到了鮮血。
人皮鼓那邊已經開始剝皮了。
它的目標是我?
這一瞬間,我已經聽見了金千洋發(fā)出一聲悶哼。等我轉頭看時,她的右臂已經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還沒落地,就被一股怪力吸向人皮鼓。
張慕瑤手中冥淵鈴飛速搖動,清脆鈴聲猶如刀劍,與鼓聲連連碰撞,竟然打亂了鼓點的節(jié)奏:“我先壓制人皮鼓,你們想法破咒!”
按照常規(guī)來看,三通鼓是要殺人的。
還有兩通鼓沒打,就不到真正殺人的時候。
張慕瑤以鈴聲破鼓點,確實可以暫時壓制對方。
但是,讓我破咒?
我卻一時找不到頭緒。
剛才,我明明挨了一刀,可我連是什么東西出手都沒分清。
是鬼神?
是詛咒?
還是某種秘術?
我總得確定一個方向,才能出手一擊必殺。
我單手持刀,小心留意著附近的動靜。
夏羽在棧道盡頭遠遠向我看了過來,像欣賞一場歌劇,抬手示意:“艾倫,第二只夢魔。”
黑匣再開。
這一次,整整三只人蛹同時坐起,每一具都畫著我的臉!
“王夜,”夏羽聲音溫柔,“耳山要的是‘杜家哭聲’,可杜家已經死絕了。”
“所以,只能讓你‘哭’了。”
夏羽話音一落,三只人蛹齊齊轉頭,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原本被畫上去的五官,竟然開始變得跟我近似了幾分,人蛹嘴里也跟著發(fā)出了一陣陣怪笑。
那聲音,分明與我相似。
而且,那些人蛹還在不斷調整著聲調,一次比一次更像我的聲音。
我雖然不知道對方用了什么邪術,但是可以預見的是,當他們的聲音完全與我相同時,我怕是跑不了了。
千鈞一發(fā)之間,阿卿忽然出現在了我身側:“你壓陣,我來!”
阿卿說話之間,用刀劃向自己左掌,在手上開出一個十字形的血口:“慕瑤,啟靈!”
張慕瑤隨之出現在我的右側,從包里抓出一把紙人,揚手撒向空中。
阿卿也同時抬手,把血珠甩向了空中的紙人。
兩個人就像是事先預演好了一樣,配合異常默契,所有紙人都在那一瞬間被血珠打中。
殷紅的血水順著紙人散開,紙人沒等落地就被染成一片猩紅。
張慕瑤朗聲道:“杜家沒后人,我愿以杜家子弟身份為杜家出靈!”
“杜家哭聲,我來給!”
張慕瑤不是要入杜家,而是在利用靈堂規(guī)矩巧妙轉變自己的身份。
從古到今,出殯的時候都講究哭靈,而且哭得也挺夸張。普通人家一般不會親自哭靈,所以都會花錢請人來哭。哭靈的人,在哭的時候,也得喊爹喊媽,因為他們代替的是孝子的身份。
通常情況下,主持白事的先生不會喊“爹媽”;但只要東家錢到位了,需要一個“孝子”主持,白事先生也一樣會喊。
張慕瑤玩的就是這手。
張慕瑤聲音一落,隨手抓住一只還沒完全落地的染血紙人拍向地面,口中暴喝:“哭魂調!起——”
只聽轟的一聲,滿地血影一瞬間化作披麻戴孝的紙人,面朝杜家大院方向,撲通跪下,仰天慟哭。
紙人哭聲一起,人皮棧道里的鬼聲同時發(fā)出迎合,那邊的人皮鼓面隨之“咯吱”一聲,反向凹陷了一塊!
鼓聲驟然停止。
阿卿趁鼓面回彈的剎那,喊了一聲“快跑!”,拽過我和金千洋,一頭撞進綹子深處!
我們三人撞進綹子的剎那,像是一頭扎進了皮影戲幕的背后——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無比,身后卻像是被隔上了一層白布,只能隱隱約約看清外面那些人的輪廓。(注:前文僅提及“我、金千洋、阿卿”三人,此處修正“四人”為“三人”,避免邏輯矛盾)
寨門之外,紙人哭聲仍在繼續(xù),卻變得忽遠忽近,就像是假鬼忽然變成了真鬼;而前方,整座綹子“刷”地亮起,數百只火把不知被誰忽然點燃,把整座綹子照得亮如白晝。
等我仔細看時,所有屋墻、旗桿、井臺,同時滲出蠟黃色液體,看去像被熱水澆過的油脂,在迅速軟化之后不斷下垂,最終“啪嗒”一聲,整塊滴落在地上。
宋孝衣以前教我剝獸皮的時候,跟我說過,真正的剝皮高手,可以剝皮不見血。
他們剝下來的皮,只有薄如蟬翼的那么一層,下刀時還沒傷到對方的血管,所以,妖獸身上只出油不淌血。
這座綹子的建筑,不就像是宋孝衣說的那樣,正在只出油不淌血嗎?
金千洋倒吸一口涼氣:“整座綹子都是邪陣!”
我立刻明白了過來。
當年,杜十從人皮禁區(qū)出來之后,就成了術士。
他第一個要報復的,就是剝了他皮的土匪綹子。
他殺光了綹子里的人,也重新改造過這座綹子。
杜十把整座綹子,改成了一個處處布滿詛咒的陷阱。
這座綹子,就像是一具沒皮的尸體。
它的皮沒了,自然要搶別人的皮往自己身上披——不管誰從外面進來,都會變成被它剝皮的目標。
而我們,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別停!往里闖!”阿卿低喝,抖手甩出最后一張“青蟬蛻”。薄如蟬翼的青膜在空中“噗”地撐開,化作三道虛影,分別撲向我們后背。(注:對應前文三人,修正“四道”為“三道”)
下一息,我只覺脊背一冷,像被另一層皮膚包住,連心跳都被壓成低頻的“咚咚”聲響。
蟬蛻替我們扛下了剝皮之咒。
我忍不住看向了阿卿,后者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扇子。
我明白阿卿的意思了。
白紙扇是軍師,軍師要做的事情就是未雨綢繆,而不是事發(fā)之后隨機應變。
真正的軍師看似羽扇綸巾、瀟灑自若,實際上他們每次行動之前,都已經做出了上百次,甚至上千次的推演。
阿卿早就知道,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善于剝皮、用皮的對手。他若是不準備好相關的東西,那他也就不配被稱為白紙扇了。
只是,我完全相信阿卿的能力,事先也沒問過他準備了什么,才在他使出青蟬秘術的時候,略微顯得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