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是在讓我們往綹子里面跑,但我們的速度并不快,反而在互相掩護著往前推進。
不久之后,張慕瑤冥淵鈴的節奏開始出現凌亂的跡象,她虎口上的鮮血順著鈴舌往下滴落。我聽見人皮鼓的聲響似乎拔高了不少,隱隱有了即將壓過冥淵鈴的勢頭。
張慕瑤嗓音沙啞著說道:“我們得快點,夏羽肯定是拿人活祭了,不然人皮鼓的威力不會忽然增強。”
“我要壓不住了,你們快想辦法。”
西方黑魔法習慣于獻祭,甚至有些魔法師的隨從里就有準備用來獻祭的對象,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夏羽帶來了大批隨從,其中肯定有人是準備用來活祭的犧牲品。
我隱隱約約記得,有些人身上好像背了類似水箱的東西,估計里面存著人血或者內臟之類的東西。
對方準備充足,而且不惜人命。
我就算現在沖出去跟他們對戰,也只能加速獻祭的進程。
唯一的辦法,就是去碰那張人皮鼓。
我抬眼急掃,立刻鎖定了三十步之外、綹子正中心那面嵌在地皮里的人皮鼓。
我的目光剛與鼓面輕輕一觸,鼓邊便裂開九道豁口,每一道都垂下一根臍帶似的肉筋,遙遙指向九個方向。
其中一根,正沖著我們腳下蜿蜒而來。
“九臍養靈……”金千洋驚聲道:“杜家是不是瘋了?他們竟然敢用山養靈胎!”
我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九臍鎖山,以血飼胎,人皮為引,活祭為糧。
杜家好大的手筆,好狠的手段。
靈胎非胎,是杜家以秘術拘押的九道怨魂凝練而成。它無形無質,需寄生于“山根”——也就是山脈靈氣最盛也最陰的地底深處。靈胎靠吸食活人生機、精血與恐懼情緒成長,成熟后能控山、噬魂,將整座山都變成杜家專屬的法器。
到那時,杜家不僅可以將人皮禁區占為己有,也不用害怕探神手再來找他們的麻煩。
杜家,已經不僅僅是人皮禁區的受害者,而是成為了加害者。
他們是在用無數無辜者的鮮血,換取家族的延續。因為養胎的核心條件,就是以山為母胎。
施術者需選定有千年陰脈的深山,將靈胎埋入山根,以山體靈氣滋養根基,這便是“山養靈胎”的詭異核心。
杜家用人皮鼓作為靈胎的“感知中樞”,鼓面是懷胎婦人的剝制皮膚,鼓邊九道豁口對應九根臍帶狀肉筋,作為靈胎的“觸手”。九根肉筋分別扎根九個方位的活祭者體內,形成“九臍鎖陣”。
靈胎通過催動肉筋絞殺活祭者,吸干其生機,就能從山體里真正孕育成形。
只是我現在還弄不明白,杜家的靈胎究竟是為了控制人皮禁區,還是杜家已被人皮禁區所控,在幫助禁區里的東西另謀出路。
靈胎的事情剛在我腦中閃過,那根肉筋已“哧”地鉆進地面,像嗅到血腥的水蛭,直奔張慕瑤腳底。
我橫刀便斬,刀鋒劈在肉筋上,卻發出“嘣”的一聲鋼弦崩響。
肉筋沒斷,反而順著刀背逆流而上,瞬間纏住了我的手腕。
冰冷、滑膩,像一條捕食的蟒蛇,一圈圈勒進我的手腕,勒得我指節發白,刀險些脫手。
阿卿見狀,并指如刀,一掌削在我小臂上,血線濺出。肉筋聞到血腥,立刻掉頭去舔,我趁機抽刀后躍。
站穩后,我立即并起兩指在刀鋒上一劃,血珠滾落,刀身頓時亮起一條赤線。
我深吸一口氣,掄臂將凌神斬擲向遠處的人皮鼓。
長刀裹著血色烈火,化作一道赤龍,直插鼓心!
刀尖撞鼓,卻發出鐘磬般的巨響,鼓面凹出一個巨大的“人”形,仿佛被無形巨錘從里向外猛擊。
九根肉筋同時繃直,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瞬間縮回鼓底。
“走!”
我話音一落,便飛快向凌神斬的方向奔去。
阿卿雙手拽起金千洋和張慕瑤,沖向附近的房屋。
他們三個破門進屋后,我也沖到了人皮鼓附近。
被凌神斬穿透的人皮鼓,自內而外炸成了數塊,可鼓皮碎片并未落地,反而在空中迅速拼合,眨眼間化作一張無眼無鼻、只有一張人嘴的“臉”。
人臉上的嘴一張一合,竟然發出與夏羽一模一樣的聲音,對方仍舊不失優雅地說道:“親愛的王夜先生,華夏有句古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天真地以為,我只是所謂的華夏通,只知皮毛不知精髓?”
“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你想錯了?!?/p>
“王歡、葉尋在歐洲以華夏秘術縱橫無忌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開始研究華夏秘術了。”
“你是不是覺得,不會有人傳授我們秘術?甚至不會有人把華夏文化對外國人傾囊相授?”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p>
“無論在什么地方,只有兩樣東西可以暢通無阻,那就是金錢與武力。即便是到了天堂和地獄,也同樣如此?!?/p>
夏羽呵呵笑道:“一開始,我們還選擇用金錢。到了后期,我們發覺想要學習華夏文化實在太難了,花費的時間簡直超出想象?!?/p>
“所以我們選擇了更直接的辦法——吃掉那些華夏學者的腦子。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得到他本人最多五成左右的學識?!?/p>
“五成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們超過大部分探神手了?!?/p>
一個學者五成的學識能不能超過探神手,我不知道。
但超過我,絕對是綽綽有余。
所以說,我剛才想利用夏羽不懂華夏文化去欺騙他,是個錯誤的決定。
不過,我也不擔心他能真正駕馭華夏秘術。
術士的五成記憶?還不足以讓那些蠻夷熟練使用秘術。除非他們不計后果,用無數條人命去一點點試驗,補全剩下的五成。
只是那樣一來,他們要付出的代價太大,而且得不償失。
因為他們想抓低階術士容易,可想要抓高階術士,就得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才能成功。
我緊盯著那張臉,問道:“所以,你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