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快。”阿卿微微一笑,眼神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筆墨伺候吧。另外,選代表的事,你們可得抓緊——畢竟,早一刻拿到信息,早一刻進墓,也能早一刻拿到寶藏,不是嗎?”
人群立刻忙亂起來,有人四處找紙筆,有人為了代表人選爭論不休,原本的殺意早已被對寶藏和養靈池的憧憬取代。
我和金千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安心——阿卿這一番談判,不僅穩住了局面,更把拖延時間的戲做足了,陸承安那邊,想必已經順利完成封印了。
阿卿與各大門派之間虛與委蛇,一邊用眼角悄悄瞥向龍墓方向,顯然在暗自估算時間。
我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放松——只要再拖片刻,我們便能全身而退。
就在這時,龍墓深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轟隆”巨響,地面都在為之劇烈震顫起來,碎石從頭頂的山崖簌簌落下,原本緊閉的石門竟開始緩緩向內回縮,露出漆黑幽深的墓道入口。
“怎么回事?”絡腮胡壯漢臉色一變,下意識握緊了長刀。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重新開啟的龍墓。
龍墓開了?
我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陸承安癲狂的聲音穿透墓道,傳向了人群:“龍墓已經開了!你們隨便進來吧。里面的‘寶藏’,夠你們搶個痛快!”
“陸承安!你搞什么鬼!”金千洋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厲聲質問,“你不是要封印龍墓嗎?為何突然開啟石門!”
陸承安瘋狂地笑道:“封印?哈哈哈……我陸承安守了這座破墓四百年,憑什么要封印!”
陸承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你們以為我是心甘情愿當這守墓人?龍族當年將我全族囚禁于此,讓我們世世代代淪為祭品,看著親人一個個被龍氣吞噬,尸骨無存!我對龍族只有恨,哪來的半分忠心!”
“四百年啊!”陸承安瘋狂嘶吼道,“我日日看著這冰冷的石壁,夜夜聽著亡魂的哀嚎,等著一個報仇的機會!以前不開龍墓,是沒找到能毀了這里的力量,現在,你們來了……”
“術道的人,江湖的賊!你們不是想要寶藏嗎?盡管來!我已經解除了墓中所有守護機關,只留了那些噬人的尸煞!你們盡管去搶,盡管去殺,最好把墓里那些龍族余孽的尸體,全都挫骨揚灰!”
“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讓這座囚禁我族人的牢籠,徹底變成人間煉獄!”
陸承安癲狂的嘶吼聲在墓門之外回蕩不止。地面的震顫漸漸平息,龍墓石門已完全敞開,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絡腮胡等人面面相覷之后,又互相點了點頭——不管陸承安的目的是什么,龍墓已開,且沒了守護機關,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天賜良機。
“管他什么陰謀!”紫衣婦人眼中閃過狠光,尖聲道,“龍墓已開,寶物就在里面,先搶到手再說!”
“對!別聽他瘋言瘋語,進去分贓!”有人立刻附和,握著刀劍就想往墓道沖。
金千洋臉色驟變,上前一步厲聲喝道:“站住!陸承安已經瘋了,墓中必定兇險萬分,你們此刻進去,無異于自尋死路!”
我伸手把金千洋拽了回來:“不用攔他們,已經攔不住了。”
我們幾個立刻給那些人讓出了一條路來,我看著最后一個江湖人沖進龍墓,才開口道:“走吧!沒必要再耗著了。”
金千洋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了眼龍墓入口:“就這么讓他們進去?”
“是他們自己選的路。”阿卿搖頭道,“找死的人誰都攔不住,墓里的腥風血雨避無可避,我們留在這里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聯系三局,讓他們派人來封鎖這片區域,處理后續的爛攤子。”
我點頭道:“走,從后山繞路撤,別跟進去的人撞上。”
我們幾人還沒走出去多久,就隱隱約約聽見了龍墓里傳來的慘叫。
金千洋邊走邊忍不住咒罵道:“陸承安這個瘋子,竟然拉著這么多人墊背!”
張慕瑤嘆了口氣道:“換做是你,被囚禁四百年,看著族人淪為祭品,未必能比他冷靜。”
“但他的做法終究是錯的,江湖人的貪婪是誘因,可這人間煉獄,終究是他親手開啟的。”
“算了,不說了,快點走!”我不知道為什么一直覺得心煩,干脆加快了速度。
直到找到了一家臨海的小客棧住下,才算是稍稍緩解了一些心情。
阿卿獨自進了房間,閉門聯絡三局。我和金千洋、張慕瑤坐在客棧大堂里,點了幾碟小菜,卻沒什么胃口。
“你說,三局會派多少人來?”金千洋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問道。
“至少行動組的精銳得來……”我看向窗外的海面,“封鎖區域、救治幸存者……我是說,如果還有的話,還要處理那些江湖門派的后續,這次的爛攤子,可不小。”
我正在說話的時候,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不是風聲,也不是海浪聲,而是某種巨大器物扭曲撕裂的轟鳴,從龍墓所在的山脈方向滾滾而來。
“怎么回事?”金千洋猛地拍案而起,手按在腰間兵器上。
我們三人同時沖出客棧,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巒——原本沉寂的龍墓方向,此刻竟升起一團濃郁的黑霧,黑霧翻滾著直沖云霄,將半邊天空染成墨色。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客棧的木梁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岸邊的漁船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動,在海面上瘋狂打轉。
“不好!”我瞳孔驟縮,目光突然被海平面盡頭的景象攫住了。
一道數十丈高的白色水墻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岸邊推進,浪濤翻滾間,隱約能看到水中裹挾著巨石與斷木,轟鳴聲震耳欲聾,仿佛天地都要被這巨浪吞噬。
“海嘯!”張慕瑤臉色煞白,下意識拉住身邊的一個漁村孩童,將他往客棧里推,“快躲進去!所有人都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