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妖魔血肉如同最上等的資糧,源源不斷地滋養著拒妖關這座戰爭機器。兩萬三千余斬妖使,在裂疆妖魔血肉蘊含的磅礴氣血和天地靈機的沖刷下,個個龍精虎猛,氣血如烘爐!他們演練龍鳴勁時發出的低沉轟鳴,如同群龍低吟,匯聚在一起,震得關墻都仿佛在共鳴。每個人都如同被打磨開鋒的利刃,往那里一站,無需刻意釋放氣勢,一股百戰精銳特有的鐵血煞氣便撲面而來,令人心悸。
五位核心斬妖校尉更是受益匪淺。裂疆妖魔血肉中蘊含的那一絲絲天地道蘊碎片,如同甘霖,滋養著他們對更高境界的感悟。雖然境界未突破,但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力更加圓融自如,戰力飆升!連帶著從鐵鱗城調來的十位校尉,也分潤許多裂疆妖魔的血肉,換取了大量修行資源,境界在豐厚修煉資源的堆砌下穩步提升,實力大漲。
如今的拒妖關,已不再是那個偏居南地、苦哈哈的戰爭堡壘,早已一躍成為了整個大永九州目光匯聚的焦點!
無他,太富了!
崔量與盧銘兩家聯手,如同兩條嗅覺靈敏的巨鯊,將拒妖關斬獲的海量妖魔材料迅速分銷至九州各地。拒妖關與兩大豪商合作、日進斗金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堆積如山的妖魔材料換來的,是同樣堆積如山的金銀和源源不斷涌入關內的各種緊俏物資!拒妖關的“富”,已成了九州商賈圈子里最炙手可熱的話題!
陸安當初規劃的巨大坊市,此刻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來自九州各地的商隊摩肩接踵,將關內擠得水泄不通。客棧爆滿,酒肆飄香,鐵匠鋪叮當作響,藥鋪門庭若市。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轔轔聲,交織成一曲繁華的市井樂章。往昔因戰爭而顯得麻木、沉悶的拒妖關軍民,臉上罕見地綻開了笑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整個關隘,一派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
重鑄兵刃之后的陸安走出鐵匠鋪,看著眼前這幅由自己親手鑄就的繁華盛景,一股豪氣直沖胸臆,仿佛整個北境的雄渾氣運都凝聚于己身!拒妖關能有今日氣象,皆是他陸安,一刀一銃,殺出來的!
“師父!”
一聲帶著委屈和小心翼翼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陸安微微一怔,思緒被打斷。
師父?誰拜誰為師了?
“師父?”
“師父?”
又是兩聲,帶著點忐忑的確認。
陸安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鼻青臉腫、嘴角還帶著點淤青、眼神委屈巴巴卻不敢吱聲的少年——三皇子蕭燦。
陸安這才恍然,差點忘了,自己還收了這個便宜徒弟呢...
隨即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哦哦!是蕭燦啊...怎么,有事么?”
蕭燦幽怨地瞥了陸安一眼,小聲嘟囔道:“師父……您是不是都忘了還有我這個弟子了……” 那語氣,活像個被冷落了的小媳婦。
陸安臉色一板,輕咳一聲,義正言辭:“什么話!為師座下就你這一個開山大弟子,視若珍寶,豈會忘了?說說,找為師何事?” 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仿佛剛才那個把人忘到九霄云外的不是他。
蕭燦將信將疑地看了看自家師父,總覺得師父這“視若珍寶”有點水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師父,我璉叔……就是蕭璉,他也想加入拒妖關,做一名斬妖使。”
“蕭璉?” 陸安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當初跟在蕭燦來拒妖關,試圖在拒妖關擺譜,結果被自己隨手震散全身關節的經天境高手。
這家伙不是跟著蕭燦帶來的禁軍回京城了嗎?
看到師父眼中的疑慮,蕭燦趕忙解釋:“璉叔確實回京了,但前些日子他又自己回來了!他說感念師父您上次手下留情,又見拒妖關氣象萬千,愿為斬妖除魔出一份力,將功贖罪!” 語氣倒是誠懇。
陸安心底恍然。
這家伙怕是聽聞蕭長風也來拒妖關下注蕭燦了。
他也跟著來摻和一手。
隨即陸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猜,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蕭燦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師父當真神機妙算!璉叔……確實還帶了三十多位御虛境的好手一同前來,都想投效拒妖關!”
話落,陸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著蕭燦。
如果蕭璉只帶三五個心腹,陸安或許還會信他是真心來投靠蕭燦、下注未來的。
但三十多個御虛境好手?這陣容,比現在拒妖關所有斬妖校尉加起來的人數都多出一倍不止!這股力量,足以在關鍵時刻左右拒妖關的局勢!這背后要說沒有別的盤算,鬼都不信!
一旦自己離開拒妖關,以蕭璉經天境的實力加上這三十多個御虛境,拒妖關這大好局面,恐怕頃刻間就要易主!這傻徒弟,居然不聞不問,就這么傻乎乎地跑來求自己收留?
他是不知道這其中的含義?還是真就是自己蠢?
陸安只覺得一陣頭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收這么個“單純”到近乎愚蠢的皇子當徒弟,真是……太考驗耐心了!
他看著蕭燦那副忐忑又帶著點小期待的模樣,強忍著想給他腦袋開個竅的沖動,無奈道:“你……罷了。看在你的份上,為師同意蕭璉加入拒妖關,也可以給他一個斬妖校尉的職位。”
蕭燦眼睛一亮,正要歡呼。
陸安緊接著潑了盆冷水:“但是!他手下那三十多人,只能算作他個人的親衛或私兵,我拒妖關不會撥給他一兵一卒!所需糧餉裝備,也由他自己負責籌措。另外……”
陸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盯著蕭燦:“你現在立刻去問問你二爺爺蕭長風,問清楚,蕭璉哪里弄來的這么多‘好手’?又是誰在背后支持他?問明白了,再回來告訴我!”
“真的?!太好了師父!我這就去告訴璉叔這個好消息!” 蕭燦聞言大喜,轉身就要跑。
“站住!” 陸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強壓著火氣,“先去見你二爺爺!把為師的話一字不漏地帶到!聽清楚沒有?!”
“哦……哦!弟子明白了!” 蕭燦被陸安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點頭,一溜煙跑了。
這么蠢的徒弟,實在是讓自己上火。
然而接下來的三天。
拒妖關斬妖使營地深處,某個偏僻的院落里,時不時傳來三皇子蕭燦凄厲的哀嚎聲,時高時低,抑揚頓挫,聽得附近巡邏的士卒面面相覷,私下議論紛紛。
“嘶……三殿下這是在修煉什么絕世神功嗎?動靜這么大?”
“聽著不像練功啊……倒像是……挨揍?”
“噓!慎言!那可是皇子!誰敢揍他?”
“那……難道是某種錘煉意志的秘法?叫得這么慘……”
……
不同于拒妖關的祥和繁華與皇子殿下的“秘法修煉”,十萬大山的最深處,卻是暗流涌動,妖氛彌漫。
一座高達百丈、通體由某種漆黑奇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像,矗立在幽暗的山谷之中。石像衣著華麗繁復,雖是石質,卻鑲嵌著無數閃爍著妖異光芒的寶石寶玉,流光溢彩,邪魅異常。石像面容俊美得不似凡物,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譎——一張人臉上,竟生有八只眼睛!左右臉頰各有三只細長半開的橫目微微下垂,目光空洞、冰冷、淡漠,仿佛能洞穿九幽,俯瞰著下方渺小的身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像背后,竟有六只虛幻、半透明的手臂,在虛空中無聲地舞動,不斷從虛無中抓取著絲絲縷縷黑白交織的奇異能量,融入石像體內。
這正是十萬大山的主宰,沉眠中的妖皇化身!
裂疆妖魔蛟荒,此刻正神色惶恐地跪伏在石像巨大的腳趾前,頭顱深深埋下,身軀微微顫抖。
“冕下……屬下無能!連累青朐、云廉兩位兄弟隕落!請冕下降罪!” 蛟荒的聲音充滿了羞愧與恐懼。
石像傳來一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念波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和……贊嘆?
“無妨。此非你之過。倒是那個叫陸安的人族……讓本座有些好奇了。”
“當年葉無憂自天界而來,通過窺視天妖修煉之秘,創下那破鈞刀法與龍鳴勁,本座本以為已是人族極限。想不到數百年后,竟還有人能在此道上推陳出新,弄出如此多新奇手段……”
“若非本座確信葉無憂早已魂飛魄散,連真靈印記都徹底磨滅,還真以為是他借體重生歸來!”
聽到“葉無憂”這個名字,蛟荒本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恐懼被喚醒,聲音更加發顫:“冕下明鑒!此子雖非那人轉世,但……但屬下總覺得……他來歷詭異!手段層出不窮,威力更是匪夷所思!明明只是須延天境,但每一次交手,其戰力都判若兩人,強得可怕!屬下斗膽猜測……他……他極有可能……也是上界天人臨凡!”
妖皇的意念波動猛地一滯,隨即變得幽深:“你倒是提醒了本座。他不是葉無憂,可天界……又豈會只有一個葉無憂能下界?”
蛟荒見妖皇似乎重視起來,連忙趁熱打鐵,聲音帶著急切:“冕下!還有一事!那陸安不知用了何種秘法,竟能精準追蹤到我等妖潮聚集之處!雖然目前只摧毀了十余個小型妖巢,對十萬大山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拒妖關如今正在瘋狂擴張!若讓他麾下斬妖使達到十萬眾……甚至百萬眾……以其精準追蹤之能……”
蛟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音:“……主上的‘萬妖巢穴’計劃……恐有被連根拔起之危啊!屆時,我等無法向‘主上’交代……恐有滅頂之災!”
妖皇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無妨。主上布局萬載,豈會因一介螻蟻而崩毀?十萬大山,十萬妖巢,乃天地生成,互為犄角,生生不息。任他摧毀,五年之內,他又能毀去幾何?”
一股強大而古老的氣息自石像深處緩緩蘇醒,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更何況……本座真身,蘇醒在即!十萬大山深處,以億萬妖魔氣血、怨念、魂力孕養的‘天地橋梁’,即將完工!待橋梁貫通,其余九位天妖真身降臨此界……”
妖皇的八只石眼中,仿佛有幽深的火焰在跳動,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期待:“與本座一同殺入九州!”
“到時候新仇舊恨,正好一并清算!”
“一千年前,人皇趙政,以舉國氣運為祭,行絕地天通之舉,硬生生阻斷我主降臨之路,偌大帝國也因此分崩離析。五百年前,蕭成業與葉無憂聯手,耗盡大永國運,筑此拒妖雄關,拼死擋住了本座鋒芒,雖保九州一時安寧,卻也令大永名存實亡,諸強并起。如今……”
妖皇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寒風,掃過整個幽谷:“本座倒要看看,這分崩離析的九州大地,還拿什么來擋?!”
蛟荒感受到妖皇意念中蘊含的無上威嚴與即將復蘇的恐怖力量,心中恐懼稍減,升起一絲狂熱,連忙道:“冕下英明!那……我們眼下該如何應對?難道就任由那陸安在我十萬大山肆意妄為嗎?”
妖皇的意念帶著一絲睥睨與不屑:“當年一戰,雖然3000裂疆雖大半沉睡,但仍有數十位未曾受損,只是隱于深處休養生息。蛟荒,你去傳本座令諭:喚醒他們!”
“先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嘗嘗苦頭!一個區區須延天的人族,竟敢如此猖狂……”
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慍怒:“即便是當年的葉無憂……也不敢在本座面前如此囂張!”
蛟荒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殘忍的光芒,深深叩首:“屬下領命!定讓那陸安……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