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押著鮑巖往基地外走。
路過刀疤陳時,鮑巖突然啐了一口唾沫,濺在對方褲腿上:“廢物!”
刀疤陳怒視著他,掙扎著想要撲上去,卻被身旁的警員死死按住肩膀。
羅少校走到王保山身邊,從口袋里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雪茄,遞了一根過去:“王隊長,合作愉快。”
王保山接過雪茄:“文物販子還沒有全抓干凈呢,寸文山這不是跑了嗎?羅少校,以后我們還要繼續合作。”
羅少校點頭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對著士兵們揮手:“撤!”
關于對鮑巖的處置沒有達成一致,雙方已經產生了細微的縫隙。
但這沒辦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利益。
所有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因為人性根本就是貪婪。
如果沒有貪婪,那就是圣人。
可大家都是老百姓,哪有什么圣人?
一行人押著俘虜,扛著繳獲的武器,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看著他們的背影,老吳忍不住罵道:“什么東西!硬從我們手中把鮑巖帶走了!”
“別生氣了。”王保山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林里,“能拿到一半物資,還能共享線索,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羅少校也是身不由己,畢竟這些事他自己并沒有決策權。”
中午的陽光越來越烈,基地里的硝煙漸漸散去,露出原本的破敗模樣。
葉瀾滄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里面是剛熬好的米粥和咸菜。“王隊,老吳,你們吃點東西吧,忙活一早上了。”
她把保溫桶放在地上,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沒看到段景宏的身影,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聲音帶著哽咽,“還是聯系不上小龍嗎?雖然知道他大概率要跟著寸文山續臥底,但這失聯的滋味太熬人了。”
“還沒消息,但應該沒事。”王保山接過米粥,用勺子攪了攪卻沒吃。
老吳拍了拍葉瀾滄的肩膀,語氣篤定:“放心,咱們早算過這一步。景宏機靈,又有之前的鋪墊,寸文山現在對他信任得很,安全方面暫時不用擔心。”
不知過去了多久,王保山恢復了狀態,他起身點了一根煙,語氣沉穩地部署起來,“之前就跟上級報備過臥底續任的預案,現在按計劃執行:我帶著刀疤陳和華夏籍俘虜先回華夏,一方面審訊刀疤陳深挖線索,另一方面對接上級申請支援物資;老吳,你留下接任指揮,負責跟景宏的直接對接,務必保證通訊暢通;瀾滄,你負責聯絡點運轉,利用本地關系網搜集果敢的情報,尤其是寸文山可能接觸的古董商和走私渠道。”
“沒問題!”老吳立刻應道,敬了個軍禮,“保證盯緊線索,絕不讓景宏孤軍奮戰!”
葉瀾滄也用力地點了點頭,眼里的擔憂化作了堅定。
王保山看向兩人,語氣嚴肅卻帶著信任:“辛苦你們了。刀疤陳手里說不定有寸文山的舊線索,我回去審出結果立刻同步給你們。”
“記住,安全第一,既要看護好小龍,也要保護好自己。”
下午時分,基地的物資清點全部完成。文物、現金和部分武器被裝上警方的卡車,刀疤陳和華夏籍俘虜被押上車,臉上蓋著黑布。
王保山站在車旁,最后叮囑:“老吳,通訊頻率每天凌晨三點換一次,我忙完華夏那邊會盡快回來。”
“放心吧王隊!”兩人齊聲應道。
卡車緩緩駛離基地,揚起一路塵土。
老吳和葉瀾滄站在原地,望著卡車消失在山路盡頭,又轉頭看向果敢的方向。
陽光灑在基地的廢墟上,將彈殼和木屑都鍍上了一層冷光,雖顯蒼涼,卻透著按預案推進的秩序感。
“走吧,去忘憂茶社。”老吳率先邁步。
葉瀾滄點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風吹過山林,帶著遠處的鳥鳴,她在心里默默重復著那句說了無數次的祈禱:“段景宏,按計劃來,平安回來,我等你。”
遠處的勐臘山深處,段景宏正跟著寸文山一行人往果敢方向趕路。
他回頭望了一眼鮑司令基地的方向,估計戰友們已按預案展開部署了吧....
押解鮑巖的卡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前行,車斗里的緬北士兵們個個臉上泛著亢奮的紅光,唾沫橫飛地聊著即將到來的“好日子”。
高個子士兵胳膊上的繃帶滲著血,卻絲毫不在意,正掰著手指跟身邊的戰友算著賬:“這次拿下鮑巖,軍政府怎么也得給咱們記個大功!我聽說上次剿滅小股武裝,領頭的就升了士官,還發了五百美元獎金!”
“五百美元算啥?”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士兵嗤笑一聲,眼神瞟向被反銬在車角的鮑巖,語氣里滿是貪婪,“鮑巖那老窩搜出來的金磚就有十塊,咱們跟著少校,怎么也得分塊小的!”
“到時候我就去臘戍買個鋪面,開家雜貨鋪,再也不用天天扛槍賣命了!”
“開雜貨鋪太沒出息了!”另一個士兵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濺了前排人一后背,“我要娶個緬族姑娘,再買兩匹好馬,跟著少校去果敢跑運輸,聽說那邊走私的生意賺錢得很!”
車廂里的議論聲越來越熱鬧,有人說要給家里蓋新房,有人說要去曼德勒買珠寶,連開車的司機都時不時回頭插兩句嘴。
這些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士兵,此刻滿腦子都是封官加爵、發財致富的美夢,看向鮑巖的眼神像在看一座會走路的金山。
高個子士兵甚至湊到鮑巖跟前,用步槍槍管戳了戳他的后背:“老東西,你臥室暗格里是不是還藏著金條?趕緊說出來,說不定老子能在少校面前替你求個情,讓你死得痛快些!”
鮑巖耷拉著腦袋,頭發凌亂地遮住臉,聽到這話只是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悶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曾經不可一世的勐臘山土皇帝,此刻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污,手腕被手銬磨得通紅,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早已被絕望碾成粉碎。
卡車駛過一道山梁時,鮑巖終于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飛逝的叢林。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帶著兩把砍刀闖勐臘山,親手宰了原來的山匪頭子,一步步把地盤擴大到三個村寨;想起鮑司令基地里夜夜笙歌的宴席,懷里的姑娘換了一個又一個,手下的人見了他無不跪地磕頭;想起前幾天還跟寸文山吹噓要當“緬北王”,轉頭就成了階下囚。
“噗嗤”一聲,嘴角的血痂裂開,鮑巖卻沒覺得疼。
他突然想起阿豹,那個被他砍斷胳膊腿扔小黑屋的手下,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以前他總說“手下沒有廢物”,可到了最后,自己才是最可笑的廢物。
瘦猴士兵見他盯著窗外發呆,以為他在打逃跑的主意,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鮑巖踉蹌著跪倒在車斗里,額頭磕在冰冷的鐵皮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反抗,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塵土,在下巴上積成泥團。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軍政府抓他,既為了他手里的軍火庫線索,也為了他多年積累的財富。
至于審判?
呵呵,不過是走個過場,等待他的只會是最慘烈的結局。
車廂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士兵們的笑聲尖銳刺耳,鮑巖卻覺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最后定格在鮑司令基地后院的那棵枇杷樹上。
那是他剛占山為王時栽的,如今怕是早已被戰火燒成了灰燼。
下午三點,卡車終于駛進緬北軍政府的大院。
灰色的水泥建筑群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門口架著的重機槍和站崗士兵冰冷的眼神,透著肅殺的氣息。
“羅少校回來了!”崗哨里的士兵看到卡車,立刻立正敬禮,眼神里滿是羨慕。
誰都知道,拿下鮑巖是天大的功勞,跟著羅少校的人肯定要發達了。
羅少校從駕駛室下來,整理了一下沾著塵土的迷彩服,又拍了拍肩章上的灰,快步走向辦公樓。
高個子士兵和幾個戰友立刻架起鮑巖,推著他跟在后面。鮑巖的膝蓋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卻沒人在意,士兵們的注意力全在辦公樓門口迎接的人身上。
辦公樓門口站著兩個穿筆挺軍裝的軍官,領口的徽章比羅少校的更耀眼。其中一個留著八字胡的軍官快步上前,握住羅少校的手,大笑著說:“老羅,干得漂亮!總司令在里面等著呢,說要親自聽你匯報!”
“托司令的福,總算沒辜負期望!”羅少校臉上堆著笑,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身后的鮑巖,“這就是鮑巖,人已經拿下了,隨時可以審訊。”
八字胡軍官的目光落在鮑巖身上,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揮了揮手:“先把他押去審訊室,讓刑訊科的人準備一下。”
“老羅,你跟我來,總司令急著聽細節。”
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立刻上前,接過鮑巖的手銬,粗暴地推著他往辦公樓西側走去。
鮑巖的腳步踉蹌,路過走廊窗戶時,他最后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高個子士兵和戰友們站在院子里,看著羅少校跟著八字胡軍官走進辦公樓,興奮到互相擊掌。
“聽見沒?總司令要親自聽匯報!咱們的功勞跑不了了!”瘦猴士兵壓低聲音,眼里閃著金光。
高個子士兵摸著胳膊上的繃帶,仿佛已經看到了士官肩章和沉甸甸的美元。
陽光透過辦公樓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院子里的士兵們還在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而西側的審訊室里,一盞慘白的白熾燈已經亮起,正等待著階下囚鮑巖的到來,二者的人生形成了強烈反差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