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宇看著面前的杜輝沉默良久。
杜輝也沒說話，氣氛一時間沉寂的可怕。
良久，還是張學宇率先打破沉默。
“這一點會上沒說過，方縣長也沒講過。如果你執意要我給你一個保證，那我只能以個人的名義回答你。”
“如果縣政府食言，我這個常務副縣長就不干了。”
“你覺得如何？”
“張縣長，您這是干什么，我沒有這個意思，您可千萬不要這么說。”
杜輝急忙擺手，可不能讓張學宇以個人名義做這樣的保證。
傳出去，顯得他杜輝做人有問題。
“杜總，我這么說是希望你和大家伙能夠相信我，相信方縣長，相信咱們開元縣政府領導班子。”
張學宇語重心長道：“你是知識分子，搞技術的，讀過書，和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不一樣。”
“所以我知道你能明白方縣長和縣政府的良苦用心，越是在最艱難的時候，越應該相信政府的統籌能力。”
“你也清楚，做這件事情方縣長是頂著多大壓力的。”
“干成了皆大歡喜，干不成方縣長和我也是要承擔主要領導責任的。”
杜輝被張學宇這番掏心掏肺的話打動，連連點頭表示：“張縣長，我自然能理解縣里的決心和難處。”
“說實在的，我很佩服您和方縣長，開元縣這么多屆政府領導班子，方縣長和您是最負責的。”
“只要縣里給我們活路，我們肯定會一如既往支持政府。”
接下來的時間，張學宇和杜輝就細節問題溝通了許久，傾聽他們的訴求，方便接下來政府協調安排幫扶工作。
這一點是方弘毅主動提出來的。
在最初方弘毅就考慮到了杜輝等人企業的生存困境，沒有幫扶這些本土企業很快就會被大廠吃干抹凈。
開元縣是要發展，需要這些龍頭企業的支持。
可同樣開元縣也需要一批本土企業快速成長起來，就如同杜輝所說的那般，一旦沒有競爭，就會形成區域壟斷。
壟斷意味著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和杜輝談過了？”
見張學宇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方弘毅放下手中的文件，笑呵呵打量著張學宇開口了。
“嗯，和你想的一樣，杜輝還是識大體明大局的。”
張學宇接過于建樹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弘毅，從招商會簡介公布至今，沒有一家企業聯系過我們。”
“你說是不是咱們的力度還不夠大，不夠吸引人？”
方弘毅笑著擺了擺手，“恰恰相反，他們都在觀望，主要原因是我們給的政策太好了。”
“太好了？”
“對，就是因為太好了，他們才擔心兌現不了。”
方弘毅嘆了口氣，“這些年北方城市的營商環境一團糟，很多大型企業都不愿意過來投資建廠。”
“吃拿卡要盛行，換你你敢來嗎？”
“就算我們現在虛心擺出廣迎天下客的架勢，可人家也不相信我們有這個態度。”
“那怎么辦？”
張學宇不由蹙眉，這一點他深有感觸，當初和方弘毅在青田縣工作時，青田縣最大的投資者廖海明就對他說過。
在鵬城，很多大佬都不愿意去北方做生意。
一方面是營商環境差，沒有完整的生態產業鏈，另一方面的主要原因就是政府行政效率極低，還處處吃拿卡要。
方弘毅在青田縣工作的時候，就嚴肅處理了一批此類干部。
但不可否認的是，開元縣乃至是大多數地方，這樣的干部還是太多太多了。
越是經濟不好的地方，這種情況越嚴重。
因為這些機關里的大老爺們常年見不到油水，好不容易來了一頭肥羊，那不得往死里宰？
“既然我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那肯定是有辦法的。”
方弘毅微微一笑，“老高那邊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只是我們的第一步，要將我們的決心讓那些有意愿來開元縣投資的企業家們看到。”
“為了歡迎他們，我們是敢于刀刃向內、刮骨療傷的。”
張學宇心中一驚，方縣長這是打算復制一遍在青田縣的模式了。
“等第一步辦成了，我們就要開展第二步，到時候可就輪到你這個常務副縣長出馬了…”
高玉堂仍是雷厲風行的作風，接到方弘毅的電話后，馬上根據之前的部署展開行動。
短短一個星期，縣紀委就通過約談的方式，處分了十七名科級干部。
對于破壞營商環境嚴重的官員干部，更是直接雙規。
如同方弘毅所說的那般，這個消息見報后確實打消了不少人的擔憂。
不怕貪腐，就怕放任不管乃至是包庇。
有問題解決問題就是，可如果當地政府連面對問題的決心和魄力都沒有，這才是讓人寒心的。
這一步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縣紀委工作開展見報沒幾天，開元縣就迎來了一個規模龐大的考察團。
方弘毅讓人第一時間對考察團名單上的企業展開走訪調查，符合開元縣政策要求的企業寥寥可數。
這就證明真正有實力的企業還是在觀望。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一種試探，第一是來看看開元縣的真實環境，是不是如同他們宣傳的那般。
第二也是看開元縣會不會在蠅頭小利面前就降低自己的原則，只要是企業就歡迎。
這個時候方弘毅就針對性展開了第二步工作，委托常務副縣長張學宇、副縣長邊永安對考察團給予了隆重的接待。
這個接待也是有講究的。
不管是考察還是走訪，縣里全力配合。
但是只要有企業想和張學宇、邊永安談合作，兩位副縣長就會隱晦表達拒絕。
“汪總，貴公司目前的情況并不合適我們開元縣。”
“你看，今天下午你們去了杜輝那邊，相關領域我們已經有了標桿性企業。”
“張總，您這邊暫時也不太適合，在這方面我們更希望有國家專利的企業過來，幫我們開元縣來一場技術性革命。”
“當然，如果貴公司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這些問題，或者是突破相關技術壁壘，我們肯定是歡迎的…”
短短一周時間，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