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L夜風如刀。
亂葬崗上全是腐爛的腥臭。
北辰云親自帶著幾匹快馬瘋了似的沖到山坡前。
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已經鉆入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馬還未停穩,北辰云便翻身而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火把。”
“都給本太子點亮。”
“為何如此磨磨蹭蹭的,都不想要命了嗎?”
北辰云咆哮的聲音立刻掀起了夜林中的一片烏鴉。
烏鴉叫聲一片。
周圍的氣氛更加詭異了。
侍衛們手忙腳亂地點燃火把,昏黃的光線瞬間撕開了濃重的黑暗。
光亮所及之處皆是人間煉獄。
殘肢斷臂,森森白骨,被野獸撕扯得面目全非的血肉……
幾只被驚擾的野狼發出低沉的嗚咽,綠油油的眼睛在遠處閃爍,隨即隱入黑暗。
“殿下,這里污穢,讓屬下來吧……”一名侍衛統領硬著頭皮上前。
“滾開!”
北辰云一腳將他踹開,猩紅著雙眼,親自沖進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羅場。
他顧不上腳下黏膩的觸感,也顧不上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的眼中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不,是找到他的孩子!
然而,目之所及,盡是殘缺。
沒有一具完整的尸體。
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血肉模糊無法辨認的……
北辰云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他即將被絕望吞噬的瞬間——
火光下,一抹微弱的紅光,在一堆白骨與爛肉之間閃爍了一下。
嗯?
北辰云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像是瘋了一樣撲過去,用顫抖的雙手扒開那些令人作嘔的穢物。
終于,他將那個東西從血泥中挖了出來。
那是一串紅瑪瑙手鏈。
鏈子已經斷裂,好幾顆珠子都已不知所蹤。
但剩下的那幾顆,在火光下依舊溫潤,卻又帶著刺目的血色。
北辰云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串手鏈……
是他親手給蕭柔戴上的!
瘋了。
北辰云徹底的瘋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咆哮,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此時此刻。
北辰云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死死地攥著那串斷裂的手鏈,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根根泛白。
“孩子……”
“我的孩子……”
“我的……皇長子!”
北辰淵的破碎不堪。
但他的眼中沒有半分對蕭柔的哀痛,有的,只是對那個未出生的孩子的深深惋惜。
他的第一個孩子……
就這么……
沒了?
化成了一灘爛肉喂了狼?
北辰云猛地低下頭,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蕭月!
一定是那個賤人!
北辰云緩緩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讓他顯得十分的猙獰可怖,如同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蕭月……”
“本宮發誓!”
“定要將你……碎!尸!萬!段!你等著。”
……
與亂葬崗上那令人窒息的絕望不同。
幾十里外的一處隱秘山洞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溫暖。
且靜謐。
洞中燃著一堆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映照著洞壁,也映照著床上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
蕭月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便是南宮鈺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龐。
他正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深邃的眼眸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醒了?”
“嗯。”
“來,把藥喝了。”
南宮鈺用勺子輕輕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唇邊。
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蕭月彎了彎唇角。
她很享受。
享受著這個男人毫無保留的溫柔。
畢竟,從她點頭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一口,又一口。南宮鈺喂得極有耐心。
蕭月也喝得乖巧,任由那微苦的藥汁滑入喉嚨,暖意傳遍四肢百骸。
就這樣。
神仙眷侶般的日子,一晃便是三日。
三日后。
蕭月身體里的余毒被徹底清除,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她終于不再是那個連抬手都費勁的病美人了。
力氣恢復了,腦子也徹底清明了。
于是,她想起了那個“好妹妹”。
那個害她中毒后跳崖差點死亡的妹妹蕭柔。
蕭月靠在南宮鈺的懷里,把玩著他的一縷黑發,懶洋洋地開口。
“阿鈺。”
“嗯?”
“蕭柔呢?”
蕭月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殺了她嗎?”
南宮鈺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即搖了搖頭
“沒有。”
蕭月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南宮鈺結實的胸膛,“畢竟,你可親口說過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可不是這么心慈手軟的人。”
南宮鈺捉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眼底劃過一抹深意。
蕭月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所以,你為什么給她留了一條命呢?”
南宮鈺沒有直接回答。
他對著洞口的陰影處輕輕揮了揮手指。
墨影立刻出現。
“主上。”
“把人帶上來吧。”南宮鈺幽幽開口。
下一秒。
他身后,一個被堵住嘴、捆得結結實實的人影,被他毫不留情地推了出來。
“唔……唔唔!”
蕭柔狼狽地摔在地上,發髻散亂,衣衫骯臟,哪里還有半點丞相府千金的模樣。
“唔……”
“唔!唔唔!”
蕭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劇烈地扭動著,像一條被人踩住七寸的蛇。
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她嬌嫩的肌膚,昔日里精心保養的肌膚上被磨出道道血痕。
她拼命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還燃燒著濃濃的怨毒。
她死死地瞪著南宮鈺。
南宮鈺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
南宮鈺終于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后。
他溫柔的把蕭月攬入懷中。
淡淡的說道:
“殺了蕭柔這賤人容易,但是,我不想在殺他的同時,也殺掉一個無辜之人。”
蕭月勾唇一笑。
她明白了。
蕭柔懷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