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展示之后,江書言停在紀姝雨面前,刻意抬高的下巴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別以為靠著一點小聰明,講個電腦被黑的倒霉故事博取同情,就能在這里站穩腳跟。”
她的話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里是世界珠寶設計的最高殿堂,不是你那種鄉下地方,隨便抄抄改改就能蒙混過關的。”
“初審展示這種東西,不過是給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觀眾看的開胃菜。”
“真正的評審環節,可不是你這種投機取巧的人能混過去的。”
紀姝雨連一個多余的動作都懶得給。
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禮服的袖口,那副全然沒把對方放在眼里的姿態,比任何反駁都更讓江書言火大。
“江書言。”
紀姝雨終于開了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如果沒記錯,國內的媒體前幾天才鋪天蓋地地報道了你和霍寒舟的訂婚喜訊。”
“你不是已經得償所愿,成了霍家的準兒媳了嗎?”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清亮的眸子里透出的情緒,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厭煩。
“怎么,霍家還滿足不了你,非要追到這里來,像只聞著血腥味的蒼蠅,嗡嗡嗡地纏著我不放?”
“你!”
江書言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瞬間拔高,變得尖利刺耳。
“紀姝雨你胡說什么!那本來就是我的位置!是你,是你死皮賴臉地霸占了寒舟那么多年!”
“哦?”
紀姝雨終于正眼看她,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里面全是嘲弄。
“是嗎?”
“那我還真是要恭喜你了,江大小姐。”
“不僅搶回了你的‘位置’,還有余力跑到國外繼續追逐你的‘設計師夢想’。”
她的視線輕飄飄地越過江書言,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正在與人交談的金發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儀表堂堂,舉手投足間帶著歐洲設計師特有的藝術氣息和自信。
“那位想必就是你新的合作伙伴吧?”
“能讓你江大小姐紆尊降貴地尋求‘合作’,想來也不是什么無名之輩。”
“看樣子,是歐洲設計圈里這幾年冒頭的新銳才俊?”
她像是真的在好奇,語氣里卻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也是,以你的眼光,沒點真本事的人,你也看不上。”
“只可惜啊……”
紀姝雨輕輕地、慢悠悠地嘆了口氣,那一聲嘆息里,全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憐憫。
“那位前途一片光明的設計師先生,大概還蒙在鼓里吧?”
“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費盡心力幫助的這位美麗動人的東方合作伙伴,到底是個什么成色的‘原創’設計師。”
“你說,他要是知道了,你江書言在國內,早就因為抄襲這種事,被釘在恥辱柱上,名聲都爛穿地心了,他會是什么反應?”
江書言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死死地攥著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慌而微微顫抖。
她萬萬沒有料到,紀姝雨會把話說得這么直白,這么狠!
“紀姝雨,你敢!”
她的威脅脫口而出,聲音卻因為心虛而顯得外強中干。
“你敢在這里胡說八道,我……我撕了你的嘴!”
“她敢不敢,你很快就會知道。”
一道冰冷而低沉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從紀姝雨身后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能瞬間讓全場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傅臨川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
他甚至沒有給江書言一個正眼,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紀姝雨的側前方,用自己的身軀,將她完全地、密不透風地護在了身后。
這個動作的保護意味,濃烈到無法忽視。
那份徹底的、居高臨下的無視,比任何鄙夷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他側過頭,看著被他護在身后的紀姝雨,聲音低沉而清晰。
“紀姝雨是傅氏集團的首席設計師。”
“她沒什么不敢的。”
說完這句話,他才終于將那道冷得不帶絲毫人類溫度的視線,緩緩投向已經面無人色的江書言。
“但是,江小姐。”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起伏,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再敢對她說一個字。”
“我保證,你的名字,和你那些在國內的‘光輝事跡’,包括但不限于抄襲、買稿、惡意打壓新人等等,會配上最詳盡的證據鏈,在明天日出之前,登上歐洲所有主流媒體的時尚版和社會版雙頭條。”
“到時候,你可以親眼看看,你那位前途無量的‘合作伙伴’,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和品牌,還愿不愿意和你這種國際級的‘設計丑聞’主角,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扯。”
江書言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
她的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那是一種源于絕對力量碾壓的恐懼。
她死死地瞪著被傅臨川護得周全的紀姝雨,那眼神里的怨毒和嫉恨,幾乎要凝成實質,將她生吞活剝。
然而,最終,她還是只能咬碎了滿口的銀牙,在一眾賓客或好奇或探究的注視下,極其不甘地、狼狽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擠入人群,消失不見。
紀姝雨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話音剛落,一只溫熱干燥的大手伸了過來,極其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傅臨川的手掌很寬大,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沒關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縱容和暖意。
“反正你有我做靠山。”
他頓了頓,補充道。
“傅氏的法務部和公關部,隨時待命。”
“誰敢惹你,我們就用最專業的手段,加倍打回去。”
“我永遠支持你。”
紀姝雨的心口,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一股暖流,那股熱意順著血液,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起頭,看著男人輪廓分明、線條冷硬的側臉,在會場璀璨燈光的映照下,竟顯得有幾分柔和。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翻涌著,最終只化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謝謝。”
最終的評分和排名還需要幾天才能正式公布,紀姝雨不是個會干等浪費時間的人,她打算先回酒店,繼續處理傅氏集團積壓下來的設計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