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宮內(nèi),香煙繚繞,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臣,工部尚書嚴(yán)世蕃,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嚴(yán)世蕃肥碩的身軀整個匍匐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寶座之上,身著八卦道袍的嘉靖皇帝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剛從玄妙境界中抽離的迷離,但很快就被一抹灼熱所取代。
“平身吧。”他的聲音飄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嚴(yán)愛卿,你說,為朕尋來了大瑞之兆?”
嚴(yán)愛卿!
聽到這三個字,嚴(yán)世蕃幾乎要熱淚盈眶!
整個大明朝堂,能被這位一心修道的皇帝稱一聲“愛卿”的,屈指可數(shù)!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那個范哲送來的,不是祥瑞,而是一條通往權(quán)力之巔的登天梯!
“回陛下!”嚴(yán)世蕃強壓下心中的狂喜,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虔誠語調(diào)說道:“正是!天降大瑞,臣不敢欺君!”
嘉靖皇帝癡迷祥瑞,以此證明自己“君權(quán)神授”,早已不是秘密。
他緩緩走下寶座,踱著步子,如數(shù)家珍般開口:
“朕自登基以來,下品祥瑞‘靈芝仙草’之流,得七十二件;中品祥瑞‘珍禽異獸’,得三十六只;便是那千年難遇的上品祥瑞‘白化靈獸’,朕的御花園中,也養(yǎng)了九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甘與渴望。
“然,史書記載,祥瑞更有‘大瑞’與‘景瑞’之分!朕宵衣旰食,敬天法祖,卻始終未曾得見!嚴(yán)愛卿,你可知朕的遺憾?”
機會來了!
嚴(yán)世蕃“噗通”一聲再次跪倒,聲嘶力竭地高呼:“陛下圣明神武,德過三皇,功蓋五帝!區(qū)區(qū)大瑞,何足掛齒?臣斗膽斷言,待陛下功德圓滿,白日飛升之際,必有傳說中的‘景瑞’降世,以彰陛下萬古一帝之功!”
“哈哈……哈哈哈哈!”
嘉靖皇帝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充滿了壓抑已久的興奮。
“好一個嚴(yán)愛卿!說得好!”
他猛地止住笑,目光如電,死死盯住嚴(yán)世蕃:“說!你所言的大瑞,究竟是何物?現(xiàn)在何處?朕要親眼一見!”
嚴(yán)世蕃仿佛在透露一個天大的機密,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蠱惑的力量。
“陛下,那大瑞……是一顆自北方天際墜落的隕星!”
“此星,不偏不倚,正落于臣的家鄉(xiāng),袁州府境內(nèi)!”
“更重要的是……”嚴(yán)世蕃抬起頭,獨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隕星之上,刻有天書!”
……
袁州府郊外,一片被清空的田野上,人頭攢動。
大明朝五品以上的京官、世襲勛貴,此刻都匯聚于此,對著田野中央一個巨大的深坑指指點點,神情各異。
范立站在人群的末端,一身楚國商賈的打扮,在這一眾大明官服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微微打了個哈欠,神情慵懶,仿佛對眼前這等“神跡”提不起半點興趣。
嘉靖皇帝的算盤,他看得一清二楚。
召集百官,甚至連他這個“楚國巨商”都叫上,無非就是一場規(guī)模盛大的炫耀,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嘉靖才是天命所歸。
范立的目光掃過那個巨大的撞擊坑,心中不禁冷笑。
這嚴(yán)世蕃,倒也舍得下本錢。
為了救一個胡宗憲,為了那樁能讓他富可敵國的生意,竟真的憑空造出了一顆“隕石”。
這份手筆,倒也算個人物。
巨坑中央,一塊龐然大物被明黃色的皇家絲綢覆蓋著,那是帝王專用的顏色,彰顯著其下之物的至高無上。
“陛下!”
身兼“祥瑞使”的嚴(yán)世蕃,此刻一身盛裝,高聲喊道:“吉時已到,臣,恭請陛下揭開天機,示祥瑞于天下!”
身穿九龍袞袍的嘉靖皇帝,神情莊嚴(yán)肅穆,一改往日道袍打扮,盡顯帝王威儀。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準(zhǔn)!”
“嚴(yán)愛卿,揭開它!”
“臣,遵旨!”
嚴(yán)世蕃行三跪九叩大禮,而后一步步走向巨坑中心,神情狂熱而莊重。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伸出雙手,抓住絲綢一角,猛地向后一扯!
“嘩啦——”
明黃色的絲綢如流云般滑落。
一塊晶瑩剔-透,仿佛琉璃美玉雕琢而成的巨石,赫然出現(xiàn)在所有人眼前!
陽光下,巨石內(nèi)部,似乎有淡淡的光華流轉(zhuǎn)。
“天吶!真是天降神石!”
“快看!石頭里面有字!”
人群中爆發(fā)出陣陣驚呼。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拼命向前擠去。
只見那光滑如鏡的石心之中,八個古樸的篆字,正散發(fā)著微弱而威嚴(yán)的金光。
范立瞇起了眼睛,將那八個字看得分明,嘴角的弧度愈發(fā)玩味。
嘉靖皇帝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一步搶到坑邊,死死盯著那八個字,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聲音嘶啞而狂熱:
“明——承——天——命……”
“胡——當(dāng)——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