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吞沒了范立一行人的身影。
就連大明太子萬厲所率的數(shù)千精銳,也仿佛被這片綠色的海洋無聲地吞噬。
死寂。
追逃雙方,都在這片山林中詭異地消失了。
半個時辰后,林中依舊只有風(fēng)聲與蟲鳴。
然而,殺機已在這片沉寂之下,醞釀到了極致。
“小心陣法!”
“斥候不要分散,別踩進(jìn)陷阱!”
明軍指揮官壓低聲音的嘶吼,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啪!
一聲脆響,在林間突兀炸開。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名指揮官的臉上。
那名金丹境的指揮官,竟被這一巴掌抽得踉蹌跪倒。
“殿下,末將……末將不知何罪!”
萬厲的嗓音里,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孤要的是范立的頭!你卻在這里畏首畏尾,讓全軍放慢腳步?”
“可是殿下,前方的斥候已經(jīng)探明了數(shù)個陣法,兄弟們死傷了二十多人,末將建議……”
“建議你娘的頭!”
萬厲一腳將指揮官踹翻在地,狀若瘋魔地咆哮。
“區(qū)區(qū)二十幾個金丹修士的命,也想拖延孤的大業(yè)?”
“傳孤的命令!”
“全速追擊!”
“孤不要傷亡,不要戰(zhàn)報!”
“孤只要范立死!”
指揮官心頭冰涼。
為將者,當(dāng)愛兵如子。
而這位大明儲君,視麾下將士的性命如草芥!
一旁的張居正默默扶起那名指揮官,遞去一個眼神:不要忤逆太子。
“是……”指揮官屈辱地應(yīng)下,卻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可否留下一支小隊,收斂弟兄們的遺體,救治傷員?”
“不必。”
萬厲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傷者、死者,全部就地拋棄。孤再說一次,不計任何代價,只要范立死!”
張居正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追殺一個一心逃命的范立,本就是一件難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精通陣法的呂鳳超。
這一路上的陷阱,已經(jīng)讓太子親軍焦頭爛額。
“被當(dāng)槍使了么……”張居正眼神微沉。
他原以為,在沒有大乘境強者護衛(wèi)的情況下,拿下范立輕而易舉。
可現(xiàn)在他才反應(yīng)過來,一旦范立死在這里的消息傳出,所有的黑鍋都將由大明來背。
而真正的幕后策劃者——凈音天,則能干干凈凈地摘出去。
“想讓本官給你們做嫁衣?一群不知死活的女人!”張居正心中冷哼,“等解決了范立,再跟你們算賬!”
……
另一邊。
“呂小姐,如何了?”范立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
“別催!布置一座頂級殺陣,需要時間!”呂鳳超黛眉緊蹙,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一邊要躲避追兵,一邊要隨手布下疑陣,還要勘察地勢,尋找最適合布置絕殺大陣的地點,這對她的心神消耗是巨大的。
“范立,你聽好。”
她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我壓箱底的最強陣法,由‘陣眼’、‘陣引’、‘機關(guān)增幅’三部分組成。”
“陣引負(fù)責(zé)激活殺陣,陣眼負(fù)責(zé)引導(dǎo)殺陣的全部威力,而機關(guān)術(shù)的增幅,能讓陣法的威力超越極限!足以讓我一個元嬰境,擁有斬殺神游,重創(chuàng)乃至擊殺合一境的可能!”
范立心頭劇震。
修士越階而戰(zhàn),他見過,他的二弟范春便是此道好手。
可連跨神游、合一兩大境界殺敵,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呂鳳超的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只要陣法布下,勝利便已是囊中之物。
‘天下的能人異士,當(dāng)真多如過江之鯽。呂鳳超……我似乎一直都小看了她。不愧是文信侯呂春秋的女兒。’
范立心中,對這個女人的評價瞬間拔高了數(shù)個層次。
“呂貴妃,”他神情肅然,“從現(xiàn)在起,我與這五名親衛(wèi),悉聽尊便!請下令,我等絕無二話!”
呂鳳超被他這份決然的信任,弄得微微一怔。
她只是闡述了陣法的威力,并未拿出任何實質(zhì)的證據(jù)。
‘這種被完全信任的感覺……好奇怪。書上說,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是這種感覺嗎?’
‘不不不!’
她立刻甩開腦中的雜念。
‘我才不會死,更不會為范立這個奸賊去死!我要憑此陣法,名揚天下,做千古第一陣法女宗師!’
她收斂心神,重新恢復(fù)了那份屬于陣法大師的驕傲與專業(yè)。
“都聽好了!此陣,名為‘八卦地獄’!”
“以八卦中的‘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個方位為陣引,加上中央的陣眼,共需九人。”
“可我們只有七個人。”范立皺眉。
“我知道,你別插嘴!”呂鳳超瞪了他一眼。
“少一人,便少一重‘地獄’,陣法威力會削弱。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了!”
“敵人從北面追來,我們就舍棄正北的‘坤’位,東北的‘震’位,和西北的‘艮’位。”
她沉吟片刻,指向前方不遠(yuǎn)處一座百米高的小山。
“那座山峰,便是陣眼,由我坐鎮(zhèn)。”
“剩下的五個方位——正南‘乾’位,正西‘坎’位,正東‘離’位,東南‘兌’位,西南‘巽’位,由你們五名親衛(wèi)負(fù)責(zé)。五個陣引與陣眼的距離,不得超過五百米。”
呂鳳超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個漆黑如墨的金屬圓球。
“這是我用機關(guān)術(shù)煉制的‘陰火雷’,每一顆都封印了一縷九幽陰火,能將‘八熱地獄’的威力催發(fā)到極致。”
“待我到山頂布好陣眼,會給你們信號。屆時,你們只需將真元灌入其中,激活即可。”
聽完她的布置,范立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我呢?”
呂鳳超看了他一眼,語氣復(fù)雜:“你的任務(wù)最重,也最危險。”
“你要做的,是把大明太子,精準(zhǔn)地引到這座山峰之下,引到‘八熱地獄’的絕對核心!”
“你是誘餌。”
范立沉默了。
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陣眼需要呂鳳超坐鎮(zhèn),陣引需要元嬰境的修為才能承受‘陰火雷’的能量,而他一個金丹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去當(dāng)那個引誘獵物踏入陷阱的誘餌。
“你……”他想問她有沒有把握。
呂鳳超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驕傲地一挺胸。
“放心,我布的陣,從沒失手過。我也不打算死在這里,我自有脫身之法。”
聽到這話,范立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接受為了讓他活命,而犧牲一個女人。
他看向呂鳳超和那五名親衛(wèi),將手上僅剩的九枚護身戒指盡數(shù)取下。
他分給五名親衛(wèi)一人一枚,然后將剩下的四枚,不由分說地塞進(jìn)呂鳳超的手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拿著。”
“都給本公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