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棋盤覆蓋大地,白玉棋盤懸于半空。
兩座棋盤,兩方天地,將范立一人圍困中央。
面對白世久的悍然背刺,范立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哈哈!好!甚好!”
丹朱卻狂喜起來,聲音尖利刺耳。
這位被范立用后世棋理碾壓到道心不穩的上古棋圣,在絕望中看到了轉機。
他的對手,被自己的盟友從背后捅了一刀!
即便勝之不武,也好過眾目睽睽之下,敗得一敗涂地!
“女人,做得不錯!待朕奪了范立這具肉身,必有重賞!”丹朱迫不及待地許下空頭支票。
白世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脆弱的盟約。
但她心中,殺機卻同時鎖定了兩個人。
“待我斬了范立心魔,下一個,就輪到你這萬年老鬼?!?/p>
丹朱的棋力已經過時,但他身合的商均棋盤,卻是白世久夢寐以求的至寶!
她此行南巢的真正目的,本就是上古傳承。
只要能抹殺丹朱的殘魂,這件至寶便會是她的囊中之物!
‘得商均棋盤,我便可坐觀萬年,與天地同壽!’
白世久強行壓下心中的貪婪與燥熱,目光如冰刀般刮向范立。
“范立,從你成為我心魔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注定只能活一個!”
“說得很對。”
范立贊同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可惜,你的對手,不是我?!?/p>
“嗯?”
白世久眉頭一蹙,順著范立的視線,看到了他身旁那個不起眼的儒生,黃龍石。
她笑了,笑聲中滿是輕蔑與荒謬。
“范立,你是指望一個區區神游境,來與我對弈?”
黃龍石被她看得滿臉通紅,羞憤交加,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范立一拱手。
“晚生……愿為晉公對弈圣主!”
“哦,原來不是儒生,是棋修?”白世久故作恍然,眼中的不屑更濃了。
“是!”
黃龍石被激起了血性,聲音都大了幾分。
“呵?!?/p>
“呵呵呵呵!”
白世久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兩方棋盤世界中回蕩,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范立啊范立,就算你的棋力僥幸勝我一籌,你當真以為,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挑戰我大慈棋圣主的威嚴嗎?”
她自信滿滿。
這世上出一個范立這樣的棋道怪物,已是萬年罕見的氣運。
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個!
讓黃龍石出戰,不過是范立的緩兵之計。他想先解決掉丹朱,再來專心對付自己?
白世久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她不由得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丹朱,那老鬼能在范立手下撐多久?
‘千萬別輸得太快,別讓我一個人面對范立……’
獨自面對范立,她沒有半分把握。
“丹朱!”她高聲喊道,“撐住!我來助你!”
爛柯棋盤已經應戰,規則之下,她無法拒絕黃龍石的挑戰。
“那是自然!朕乃上古棋圣!誰能敗我?”
丹朱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一張俊臉漲得血紅,不知是羞憤,還是即將妖化的前兆。
但他后續的棋路,卻從大開大合的猛攻,轉為了處處設防的拖延。
顯然,他想的也是拖延時間。
“黃龍石。”范立開口了。
“晚生在!”黃龍石緊張得手心冒汗。
這可是他平生所遇最強的對手。
范立卻依舊云淡風輕,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游戲。
“放輕松,如常下便可?!?/p>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說出了一句足以讓天地變色的話。
“在我看來,你,才是當世真正的棋圣。”
此言一出,白世久和丹朱同時渾身劇震!
嫉妒的火焰,瞬間在兩人心中熊熊燃起!
真正的棋圣?
“我才是棋圣主!”白世久內心狂吼。
“朕才是上古棋圣!”丹朱幾欲癲狂。
“好!好一個當世棋圣!”
白世久怒極反笑,殺意凜然,“那就讓本圣主來稱一稱,你這位‘棋圣’的斤兩!”
她急于擊敗黃龍石,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狠狠羞辱范立。
范立卻仿佛嫌刺激得不夠,又淡淡地補了一刀。
“其實,在棋道上,黃龍石已經贏過我了?!?/p>
“什么?!”
白世久的信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儒生,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當真贏過你?”
黃龍石為人謙遜,哪里會吹噓自己的戰績,只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晚生僥幸,僥幸贏了晉公半子。”
“不可能!”
“我敗給范立,此人棋力神鬼莫測,天下無人能敵!他一定是在撒謊!這個奸賊在用言語亂我道心!”
白世久在心中瘋狂地自我安慰,但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卻如附骨之疽,怎么也揮之不去。
她咬碎銀牙,決定不再理會范立的言語。
“黃龍石!看好了!你面對的,是大慈王朝的棋圣主!”
轟!
她催動修為,磅礴的氣勢沖天而起,整個爛柯棋盤的世界都為之震顫,風云變色!
“這便是我真正的實……”
“噗——!”
話音未落,白世久臉色煞白,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心魔反噬!
她強行催谷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修為竟從大乘境,一路跌落到了神游境巔峰!
“怎么會?!”她失聲尖叫,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我根本沒有面對范立!我的對手只是一個神游境!為什么……為什么會引動心魔反噬?”
她想不通!
范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憐憫。
黃龍石見狀,有些不忍地問道:“圣主,您身子不適,不如……此局暫緩?”
“閉嘴!”
白世久厲聲呵斥,眼中滿是血絲。
“暫緩?今日范立必須死!”
她已是騎虎難下,除了戰,別無選擇。
但她依舊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啪!
她將一枚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發出裂金般的聲響。
“落子吧,黃龍石!待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找范立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