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近百人的隊伍,向著南嶺山脈深處以北進發。
于神子混在隊伍里,心里七上八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竅,被范立這小子三言兩語給忽悠下山了?
說什么去正在修建的城池里清點物資,順便游山玩水……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老道我……怎么感覺像是被綁票了?”
他揪著自己的山羊胡,再回頭一看,自家蒼云觀的那些長老弟子們,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新奇。
于神子懂了。
在這山里憋了幾百年,這群沒出過遠門的家伙,早就想出去野了!
“喂,范立。”
呂鳳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又打算怎么騙他們?”
范立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騙?在你眼里,我就是這種人?”
“蒼云觀一身醫術,藏在這窮山惡水里純屬浪費。讓他們走出去,懸壺濟世,救死扶傷,難道不是一件功德?”
呂鳳超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你就是個大騙子,我早看穿你了。”
盡管舉止嬌憨,但她眼底深處那抹失落卻難以掩飾。
離開了蒼云觀,意味著他們這場“假鳳虛凰”的戲,也快要落幕了。
兩人并肩而行,卻再也不能像前些天那樣牽著手。
有好幾次,她都“不小心”讓自己的手背碰到了他的,可范立卻毫無反應。
那份顯而易見的失落,掛在了她不施粉黛的絕美臉蛋上。
“陛下,有情況。”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范立身側,正是靖無狄。
承載了先祖荊軻的《易水寒》秘法后,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絕世兇劍,不動則已,一動必是石破天驚。
“何事?”范立停下腳步。
“前方三里,有伏兵。”靖無狄言簡意賅。
伏兵?
范立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是大明太子萬厲,但隨即就被他否決。
自己在蒼云觀盤桓多日,出發的日期和路線皆是機密,消息不可能泄露得這么快。
看來,更像是一場巧合。
“對方實力如何?”他問道。
“三十二人,配備前漢制式兵刃。合一境二重一人,神游境六重三人,余下二十八人皆為元嬰境。”
前漢兵刃?
范立有些意外。
漢帝劉備死后,大漢分崩離析,化為魏蜀吳三國。沒想到,竟會在這南嶺山脈中,遇到前漢的軍隊。
他們是哪來的?
范立心中瞬間閃過數種可能。
“怎么了?”
于神子見隊伍停下,湊過來問道。
“前面有埋伏。”范立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于神子一聽,臉都白了。
“合一境二重?這下麻煩了!”
他對自己這邊的實力心知肚明,隊伍雖有近百人,但大多是蒼云觀的弟子,精通醫術,于戰力一道卻是門外漢。
就連他自己這個合一境一重,單打獨斗,對上二重的強者也絕無勝算。
拼盡全力,能拖住一個合一境一重就頂天了。
那剩下的呢?全交給靖無狄?
不行,必須護住范立!他可是我的金主爸爸
“要不……”他剛想開口,建議繞路或是干脆退回蒼云觀。
“陛下,”靖無狄卻搶先一步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是留活口,還是……全殺了?”
那語氣,仿佛對面三十二名高手,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
于神子正要呵斥靖無狄狂妄,卻聽范立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決絕。
“一個不留,全殺了。”
這股毫不掩飾的酷烈無情,讓于神子和呂鳳超齊齊心頭一顫。
“遵旨。”
靖無狄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瞬間融入了前方的密林,消失不見。
“繼續前進,不必停留。”
范立的語氣,透著對靖無狄絕對的信任。
于神子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敢反駁,只能嘆了口氣,示意弟子們跟上。
隊伍沒走出多遠,麻煩的第一個跡象便出現了。
“啊!”呂鳳超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看到路邊的草叢里躺著一個人,姿勢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可湊近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的脖頸,被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擰成了麻花。
一擊斃命。
范立判斷,這應該是個暗哨,被靖無狄無聲無息地解決,連警報都未能發出。
隨著隊伍繼續深入,沿途的尸體越來越多。
每一具尸體,死法都干凈利落,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名神游境六重的高手,他被一劍封喉,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于神子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荊軻的后人,無愧于其先祖“天下第一刺客”的威名。
第二位神游境高手的尸體,是在一棵大樹上發現的。
他正蹲在茂密的樹冠后,顯然是想伏擊,卻被靖無狄反過來伏擊了。
隊伍繼續前行,每隔百步,便能發現一兩具尸體。
于神子從最初的驚駭,已經變得有些麻木,但范立卻始終面色平靜,仿佛在欣賞沿途的風景。
“他怎么能如此鎮定?”于神子心中嘀咕。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我明白了!我真是太遲鈍了!看這些尸體的位置,敵人分明已經被殺得潰不成軍,正在四散奔逃!”
他心中對范立的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
靖無狄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人,追著三十二名高手殺?
于神子只覺得口干舌燥,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用老眼光看待靖無狄了。
現在的靖無狄,殺他,或許也只需一劍。
又一具尸體出現。
第三十一個,也是最后一名神游境高手。
那么,剩下的敵人,就是那位合一境二重的首領了?
這個念頭剛在于神子腦海中閃過,他便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身披重甲、手持重劍的魁梧戰士,正背對著他們。
“就是他!伏兵的最強者!”
于神子同時注意到,靖無狄就站在那戰士幾丈開外的地方。
“刺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他失去了先手!正面硬撼合一境二重,他沒有勝算的!”
他捏緊了拳頭,就算拼著受傷,也必須出手相助!
兩人聯手,或許還有一絲勝機!
他剛要邁步,靖無狄卻動了,徑直走向那重甲戰士。
“蠢貨!你忘了自己是刺客嗎?怎能從正面進攻?你這是自尋死路!”
就在于神子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靖無狄的身影,與那重甲戰士擦肩而過。
那位強大的將軍,一動不動。
直到靖無狄走回眾人身前,對著范立單膝跪下,真相才被揭開。
“陛下,三十二名伏兵,已盡數誅殺。”
靖無狄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后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那名重甲戰士,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早就死了。
“做得不錯,平身吧。”
范立笑著,親自將靖無狄扶起。
“朕就知道,區區西涼亂兵,不是你的對手。”
范立一語道破了伏兵的來歷。
前漢西涼軍。
昔日董卓麾下的虎狼之師,漢室傾頹后,這支軍隊成了無主孤魂,被魏蜀吳三家共同剿殺,視為必須鏟除的毒瘤。
“于觀主,我們繼續趕路吧。”范立拍了拍于神子的肩膀。
老道士還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劈過一樣,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