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明承天命,胡當歸云。”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大明王朝的官場上空炸響。
從王公貴胄到街頭巷尾,無人不議論著那塊從天而降的“紫靈星官石”。
有人驚嘆于那塊巨大的紫晶石價值連城,有人則在瘋狂猜測這八個字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天機。
大明皇宮,金鑾殿。
那塊重逾千斤,形如卵狀的紫晶神石,就被供奉在御道之旁。百官上朝,無論文武,皆需從它身側走過,無形中便感受到一股天威的壓迫。
數十年不臨朝的嘉靖皇帝,破天荒地召開了大朝會。
旨意只有一句:四品以上官員,不得缺席。
議題也只有一個:天意。
金鑾殿內,香爐里升騰的龍涎香幾乎凝成了實質,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珠簾之后,那道象征著大明至高權力的身影若隱若現,百官甚至能感受到他投來的、帶著審視與期待的目光。
“明承天命……”
御座之后,傳來一聲悠遠的鐘磬之響,清越,空靈。
這是陛下在示意,可以開始解讀了。
吏部左侍郎吳鵬立刻出列,他乃是嚴黨心腹,這個搶頭功的機會,早已為他預留。
“啟奏陛下!”
吳鵬的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諂媚的激情。
“此四字,乃上蒼對陛下的無上贊譽!象征我大明國祚萬年,陛下德配天地,功蓋三皇五帝!”
他引經據典,將《詩經》中的頌詞信手拈來,化作一頂頂高帽,穩穩地戴在了嘉靖皇帝的頭上。
“叮——”
珠簾后,又是一聲鐘磬。
聲音里,帶著一絲滿意的悅動。
百官皆知,這是陛下龍心大悅的標志。
這位癡迷于修仙問道的皇帝,最享受的便是臣子們為他撰寫的“青詞”,那些歌功頌德的文字,會被他焚燒祭天,以向神明證明自己的功績。
吳鵬的這番話,正中下懷。
內閣首輔嚴嵩,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看不出絲毫波瀾,只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有力。
“陛下已允吳侍郎之解,諸卿當以此為范。”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嚴黨之人,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得意。
而素以“清流”自居的官員們,則在心中暗罵無恥,卻又恨自己沒有搶到這個拍馬屁的機會。
吳鵬叩首謝恩,志得意滿地退回班列。他知道,吏部尚書的位置,離自己不遠了。
嚴嵩渾濁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自己身側,那位沉默不語的次輔身上。
“那么,這后四個字,‘胡當歸云’,又該作何解呢?”
他將皮球,精準地踢給了內閣次輔,清流領袖——徐階。
成了,功勞是我的。
敗了,責任是你的。
這便是嚴嵩的為官之道。
徐階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古井無波。
他當然知道嚴嵩父子打的什么算盤!這所謂的祥瑞,不過是他們為了撈出胡宗憲,讓他重掌云貴兵權而設下的驚天騙局!
胡宗憲,是嚴黨在軍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一旦出獄,清流一黨數年的努力便會付之東流!
絕不能讓他得逞!
徐階眼簾微垂,一個隱晦的眼神遞了出去。
隊列之中,他的門生,禮部右侍郎趙貞吉立刻心領神會,邁步出列。
“陛下!”趙貞吉的聲音清朗而洪亮,“臣,請解天意!”
“?!?/p>
鐘聲響起,是為“允”。
趙貞吉叩首,朗聲道:“臣以為,‘胡當歸云’之‘胡’,并非人名,而是指北境胡人!”
“近聞草原部落屢屢遣使,意欲歸附我大明,此乃陛下圣德感召,胡人來朝之兆!”
“至于‘云’字,亦非地名云州,而是指南方的云夢山!”
他話鋒一轉,邏輯清晰,引人入勝。
“陛下曾下旨,欲召鬼谷子后人出山,為我大明效力。此事至今未果,想來是天意提醒陛下,當再遣使臣,以彰求賢若渴之心!”
“胡人歸心,賢才入云,此方為‘胡當歸云’之真意!”
一番話說完,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徐階滿意地微微頷首。
好一個趙貞吉,偷天換日,將嚴黨的“云州”換成了“云夢山”,釜底抽薪!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綻放。
“陛下!”
一個囂張霸道,宛如炸雷般的聲音,轟然響徹整個金鑾殿!
“臣,有不同之解!”
徐階的脊背瞬間一僵。
他知道,嚴黨最瘋、最狠的那條狼,出籠了。
內閣大學士,工部尚書,嚴世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