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實驗室里。
顧婉君正興致勃勃地擺弄著桌面上不同顏色的泥土。
這些泥土都用單獨的器皿給裝了起來,是做土質檢測重要的原材料。
講臺上,一個大腹便便的男老師正在翻動中書頁,“唐教授這段時間有事,這段時間都是我帶大家做實驗,有問題大家盡管問。”
這個男老師穿著黑色的中山裝,臉頰上滿臉都是肉。
頭發有些油膩的分成兩縷,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個教師。
顧婉君倒沒覺得什么,左右是來學習的。
自己只要專注于知識就好了。
“咱們今天要學習的就是測量這個土質的含水量,以及密度...”
說罷,方明便拿著書本,四處走動。
在經過顧婉君的位置時,他忽然停下。
粗厚的手指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不對,是這樣取樣的。\"他借著指導的動作,掌心輕輕蹭過她的腕骨。
顧婉君觸電般縮回手,勺子\"當啷\"掉在瓷磚地上。
這一瞬間,她壓根分不清,這姓方的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方明見她退縮,瞇著眼睛笑得更深了:\"同學,做實驗怎么能這么毛躁?\"
顧婉君迅速后退半步,彎腰拾起勺子:\"方老師,我自己來就行。\"
方明喉結滾動,目光掃過她白皙的后頸,又慢慢往下移,“那你注意點。”
顧婉君輕聲答應了一聲,只感覺渾身不適。
但又說不出來哪里有問題。
等到方明走遠以后,她才松了口氣。
只是一整節課,她都感覺方明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正是這種微妙的凝視,讓顧婉君陷入了有苦卻說不出來的境地。
下課后。
周曉蕓和孫梅挽著她的手往教室走。
自打她們知道顧婉君懷孕以后,那都是十二分的小心。
一左一右地站在她旁邊,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
等到下午快放學的時候,王立新敲了敲桌子,“顧同學,剛剛我去實驗室拿書,方老師交代我,讓你放學了過去一趟,說你的實驗數據有問題。”
顧婉君覺得有些奇怪,“他還說什么了嗎?”
王立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反正就是說這個數據挺重要的,期末還得用這個數據寫報告。讓你盡快過去找他。”
顧婉君若有所思,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等到放學了之后,孫梅和周曉蕓正收拾東西,準備陪顧婉君去產檢。
周曉蕓邊往包里塞著課本,邊問道,“你們餓不餓?要不去食堂買個餅子墊墊肚子?”
孫梅露出虎牙,微微一笑,從包里掏出了三個肉包,“我今天去二食堂搶的,早就準備好了。”
顧婉君看著她們一副準備齊全的樣子,心里熨帖極了。
她笑了笑,“剛剛王立新說方老師找我有點事,我去實驗室看看,你們在這等我一會。”
孫梅皺了皺眉:“要不要我們陪你去?”
“不用,可能就是數據抄錯了。”她擺了擺手,“你們先收拾東西,咱們一會兒直接去醫院。”
說完,她轉身走向實驗室方向。
北方的秋天天黑得很快。
校園里的路燈亮了起來。
走廊盡頭實驗室的窗戶仍透出微光。
顧婉君站在拐角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里的包。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燈光。
顧婉君沒有直接推門,而是輕輕叩了叩:“方老師?”
里面傳來一聲低沉的笑:“進來吧。”
門推開的那一刻,她看見方明坐在她的實驗臺前,手中翻著她的實驗報告本。窗戶被拉上了一半窗簾,燈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老師,”顧婉君站在門口,沒往里走,“我的實驗數據哪里有問題?”
“你過來,我跟你說。”方明把眼睛摘下,用桌上的眼鏡布輕輕擦拭。
綠豆大的眼睛轱轆轱轆地轉,目光閃爍。
顧婉君巍然不動,“您直說吧,我記錄下來回去改。”
方明忽然笑了,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站著怎么改?過來坐下。”
顧婉君還是沒動。
空氣靜默了幾秒,方明嘆了口氣,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小顧同學,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沒有。”
“那為什么總是防備著我?”他搖了搖頭,語氣竟有些受傷的樣子,“我只是想教你,怎么就是不領情?”
領情?
怎么領?
顧婉君看著離方明只有二十公分不到的椅子,壓根不愿意去領這份情。
她都能想象坐在那里能聞到方明身上油膩又邋遢的氣息。
實在是領不起這份情。
看著顧婉君皺巴的小臉,方明臉色驟然一變,冷聲道,“你先去最里面的器材室把今天用到的器材拿過來,還有你的實驗記錄本,也放在桌上了,一會我跟你好好說說。”
顧婉君也不好直接推拒,索性答應了下來。
推開實驗室的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化學試劑的氣息撲面而來。顧婉君下意識屏住呼吸,在一邊的桌子上翻找起來。
室內光線很暗,只有頭頂的一盞臺燈亮著。
她的實驗臺已經被整理過了,筆記本也都整齊地擺在桌上。
她拿起筆記本翻開,粗略地掃了幾眼自己的記錄,卻沒有發現明顯的錯誤。
正當她皺眉思索時,身后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實驗室的門,被人鎖上了。
顧婉君的心臟猛地懸了起來,猛地轉身:“誰?”
外面一片安靜,并沒有人說話。
饒是她此刻再笨。
也轉過彎來了。
這里只有她和方明在,除了方明,壓根沒有人!
想起今天上課時方明那奇怪的舉動,還有讓她不自在的眼神,顧婉君頓時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心頭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
這器材室離樓梯間很遠,平時壓根沒人會從這經過。
她根本求助無門。
顧婉君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嘗試轉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明明該緊張,可她的思緒卻異常清醒。
她目光迅速掃視著實驗室:實驗臺上擺滿玻璃器皿,角落里放著消防斧,窗戶...
窗戶!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窗前,正準備用力推開。
卻發現這窗戶已經被釘死了。
壓根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