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漢王府后巷，兩聲悶響。
洛珩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子，看都沒看地上癱軟的兩具尸體。
“拖去喂狗。”聲音冷得掉渣。
王嬌和冷艷蓉二話不說，一人拖一個，轉(zhuǎn)眼消失在陰影里。
洛珩捏了捏眉心，腦子里念頭飛快地轉(zhuǎn)。
銀碧！
肯定是銀碧！
那娘們兒神出鬼沒，要是有《千面譜》在手，易容改面，混到他身邊……洛珩后脖頸子一陣發(fā)涼。
這他娘的不是刺殺，是閻王爺點(diǎn)名！
死亡的感覺，從來沒這么清楚過。
回到王府書房，洛珩把那本靛藍(lán)封皮的《千面譜》直接拍在夜梟頭目面前。
“給你三天！把這玩意兒吃透了！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扮成洛建身邊那個跑腿的龜孫子，混進(jìn)去！聽見沒？”
夜梟頭目拿起書，手指頭在封皮上摩挲了兩下，眼珠子賊亮：“世子放心！這活兒，咱老本行！三天，保管讓您瞧不出破綻！”
接下來的三天，夜梟頭目那間小屋就沒消停過。
各種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藥水味兒，還有他對著銅鏡齜牙咧嘴的動靜。
洛珩去看過兩次，一次比一次像。
第三天頭上，夜梟頭目推門出來，往洛珩跟前一站。
洛珩瞇著眼，上上下下打量。
好家伙！左耳垂缺的那一小塊，下巴上寸長的舊疤，連那鼻梁微微歪斜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活脫脫就是城西腳店那個推板車的！
“世子，您瞧瞧？”
夜梟頭目開口，連聲音都帶著點(diǎn)那漢子的粗糲沙啞。
“像！”洛珩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像他娘的真貨！手腳麻利點(diǎn)，那邊該有動靜了。”
果然，盯梢的夜梟回來稟報：腳店那小子又出門了，奔著老地方——老槐樹棺材鋪后巷！
洛珩帶著王嬌、冷艷蓉，遠(yuǎn)遠(yuǎn)跟著。
夜梟頭目則提前一步，抄小路堵在了后巷深處一個拐角陰影里。
沒多久，那個推板車的真貨，探頭探腦地溜達(dá)過來。
剛走到拐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
是王嬌！
冰冷的劍鋒瞬間抵在了那漢子的喉結(jié)上，寒氣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別……別殺我！”
漢子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劈了叉。
“洛建在哪兒？”
王嬌的聲音比劍鋒還冷。
“我……我不知道啊！姑奶奶！我就是個跑腿送信的！玄天門……玄天門規(guī)矩嚴(yán)，像我這種小嘍啰，哪能見著門主啊！”
漢子哭喪著臉，褲襠都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
“不說？”
王嬌手腕微動，劍尖刺破了一點(diǎn)皮，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啊！我說！我說！”劇痛和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我……我只知道每次把信塞進(jìn)城隍廟后墻第三個狗洞里……接頭的人是誰，長啥樣，我真沒見過！上頭都是單線聯(lián)系！我……我就知道這么多！姑奶奶饒命！饒命啊！”
他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那點(diǎn)破事全抖落干凈了。
玄天門組織嚴(yán)密，盤根錯節(jié)，像他這種最底層的，確實(shí)接觸不到核心。
“廢物。”
王嬌冷哼一聲，手腕一翻。
“呃……”
那漢子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怪響，眼珠子瞪得溜圓，軟軟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夜梟頭目立刻從陰影里閃出來，動作麻利地扒下那漢子的衣服鞋襪，又把自己身上那套一模一樣的粗布短褂換給他。
三兩下收拾停當(dāng)，他推起那輛靠在墻邊的破板車，對著洛珩這邊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瘸一拐，模仿著那漢子的微跛，推著車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去。
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那個給洛建跑腿的“釘子”了。
事情辦妥，洛珩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點(diǎn)。
他擺擺手：“回府。”
王嬌和冷艷蓉一左一右護(hù)著他，三人沉默地往回走。
剛拐出后巷，踏上王府后街那條相對寬敞點(diǎn)的青石板路。
夜風(fēng)突然靜了。
洛珩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骨竄上來，激得他頭皮瞬間發(fā)麻！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去。
就在前方不遠(yuǎn)，一棵老槐樹投下的濃重陰影邊緣，靜靜地站著一個女人。
月光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恰好勾勒出她的輪廓。
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在夜色里干凈得刺眼。
烏黑的長發(fā)沒有任何裝飾，瀑布般垂落腰間。
那張臉……洛珩腦子里“嗡”地一下，搜腸刮肚竟找不出個詞兒來形容。
不是小楠楠那種勾人的艷，也不是秦月柔那種清冷的雅，更不是皇甫妃那種野性的烈。
那是一種……剔透到極致，也冰冷到極致的……非人般的美麗。
肌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挑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那雙眼睛，瞳孔顏色極淡，像是蒙著寒霧的琉璃，空茫、死寂，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著，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錐，穿透夜色，直直地釘在洛珩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洛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澀起來。后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被夜風(fēng)一吹，冰涼刺骨。
銀碧！
根本不需要任何確認(rèn)！
那種深入骨髓的危險感，那種視萬物為草芥的漠然，除了東宮那把最利的刀，還能有誰？
王嬌和冷艷蓉也在瞬間繃緊了身體，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
王嬌的手無聲地按在了刀柄上，冷艷蓉面具后的眼神銳利如鷹。
銀碧的目光在洛珩臉上停留了不過短短兩三秒，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殺意，沒有審視，只有一片純粹到令人心寒的漠然。
仿佛洛珩在她眼中，和路邊的石頭、腳下的塵土沒有任何區(qū)別。
然后，她動了。
沒有任何征兆，那抹素白的身影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薄霧，輕盈地向后一飄，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老槐樹后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有那股縈繞不散的冰冷殺機(jī)和洛珩擂鼓般的心跳，證明剛才那令人心悸的對視并非幻覺。
“走！”
洛珩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