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熏香都壓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火藥味兒。
靖武帝洛承天高坐龍椅,聲音洪亮,震得殿梁嗡嗡響:“霍勝胥聽封!”
霍疤臉往前一跨,鐵甲鏗鏘:“末將在!”
“北征草原,犁庭掃穴,擒賊酋,定乾坤!朕封你——冠軍侯!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謝陛下!”
霍勝胥聲如悶雷,抱拳行禮。
滿殿武將眼珠子都紅了,這爵位,這賞賜,潑天的富貴和榮耀!
靖武帝目光轉向下首:“漢王世子洛珩!”
洛珩出列,玄色蟒袍襯得人沉靜如水:“孫兒在。”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平叛定亂,居功至偉!擢升你為——樞密院北境行營都部署!總攬北境軍務、糧秣、邊貿諸事!另賜尚方劍,許你臨機專斷之權!”
樞密院都部署?
聽著官兒不大,可總攬北境軍務糧秣邊貿這十個字,實打實是把草原命脈攥手里了!
再加上尚方劍,妥妥的北境土皇帝!
太子洛宸站在丹陛旁,指甲狠狠摳進了紫檀木椅的雕花里,指節泛白。
他臉上堆著假笑,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魏王洛曹那張胖臉更是抽搐得厲害,心里瘋狂咆哮:憑什么!這野種憑什么!北境!那是多大的地盤!多大的油水!
角落里,剛挨完五十軍棍、勉強被抬上殿旁聽以示“皇恩浩蕩”的洛昭,趴在軟榻上。
聽到洛珩的封賞,氣得渾身一哆嗦,牽扯到屁股上血肉模糊的傷,頓時疼得齜牙咧嘴,豆大的汗珠順著慘白的臉往下淌。
他心里那個恨啊,滔天巨浪!
要不是這野種設計,自己賣國求榮勾結北涼的事怎會被捅到皇祖父面前?
又怎會落得這當眾受刑、顏面掃地的下場!
他怨毒的目光射向洛珩,恨不得生啖其肉。
靖武帝銳利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后落在洛昭身上,聲音陡然轉冷:“洛昭!”
洛昭嚇得一激靈,差點從軟榻上滾下來,忍著劇痛嘶聲道:“孫...孫兒在...”
“你身為皇孫,勾結外敵,賣國求榮,罪證確鑿!按律,當斬!”
“皇祖父饒命!饒命啊!”
洛昭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掙扎著想爬起來磕頭,卻疼得直抽冷氣。
太子洛宸噗通跪下,聲音發顫:“父皇!昭兒他...他是一時糊涂!被奸人蒙蔽!求父皇看在兒臣份上,饒他一命吧!”
他砰砰磕頭,情真意切,心里卻把洛珩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魏王洛曹和一幫太子黨羽呼啦啦跪倒一片:“陛下開恩!世子年輕氣盛,受人蠱惑,罪不至死啊!”
“請陛下念在骨肉親情,從輕發落!”
靖武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人,眼神冰冷。
半晌,才冷哼一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那五十軍棍是讓你長長記性!滾回府去閉門思過三月!再敢有下次,定斬不饒!”
“謝...謝皇祖父不殺之恩...”洛昭如蒙大赦,癱在軟榻上,像條離水的魚,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羞辱。
五十軍棍!
他這養尊處優的身子骨,沒半個月別想下地!
散朝后,御書房。
靖武帝屏退左右,只留下王德海伺候。
他盯著龍案上那份攤開的密報,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上面詳述了玄天門叛亂前后,廢太子洛建隱于幕后操控的種種蛛絲馬跡。
“王德海,”老皇帝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疲憊和森然,“朕這位皇兄...命可真硬啊。鴆酒都毒不死他?影龍衛這些年,是吃干飯的嗎?!”
王德海噗通跪下,額頭冷汗涔涔:“陛下息怒!老奴...老奴萬死!洛建此人狡詐如狐,藏匿之深,實在...實在超乎預料!老奴已責令影龍衛全力追查,掘地三尺也要...”
“掘地三尺?”靖武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朕看是打草驚蛇!他能在朕眼皮子底下經營出如此勢力,必有內應!而且這內應,就在這京城,就在朕的身邊!位置還不低!”
“給朕盯死了!查!查他這些年接觸過誰!銀子從哪來!人手藏在哪里!朕倒要看看,這‘死人’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王德海連連磕頭:“遵旨!老奴明白!”
深夜,宮門早已下鑰。
太子洛宸卻憑著一塊東宮令牌,急匆匆闖進了宮禁。
“父皇!兒臣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洛宸的聲音在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寢宮內燈火通明。靖武帝披著常服,顯然還未歇息,正對著北境輿圖沉思。
他抬眼看到形容倉惶的太子,眉頭一皺:“深更半夜,何事驚慌?”
洛宸噗通跪倒,膝行幾步,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父皇!兒臣...兒臣是來告發!事關重大,關乎我大靖江山社稷啊!”
“說。”
靖武帝語氣平淡,眼神卻銳利起來。
“父皇!廢太子洛建至今逍遙法外,影龍衛遍尋不著,您可知為何?”太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洞察真相”的光芒,一字一頓道,“是因為有人!在暗中庇護于他!替他遮掩行蹤,通風報信!”
“哦?”靖武帝眼神陡然一凝,身體微微前傾,“是誰?”
太子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臉上滿是痛苦與掙扎:“是...是洛珩!是您的皇孫,漢王世子,今日剛被您委以重任的洛珩!”
靖武帝瞳孔猛地一縮,放在龍案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發白:“洛珩?你有何證據?”
“證據就是他的妻子,梁念蘭!”
“父皇!那梁念蘭,根本就是洛建安插在洛珩身邊的棋子!她的真實身份,是洛建心腹謀士梁虎山的遺孤!是玄天門余孽精心培養的情報首領!”
“兒臣查到,梁念蘭一直通過隱秘渠道與洛建聯絡!此次玄天門叛亂,就是她居中傳遞消息!而洛珩...洛珩他心知肚明!甚至可能...可能早就與洛建有了勾結!否則,他為何能如此恰好地破壞洛建的刺殺?為何能恰好截獲那些關鍵情報?這分明就是演給您看的一出戲!是在用洛建的人頭,換取您的信任,好讓他攫取更大的權柄!”
“父皇!洛珩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他今日能得北境實權,明日就敢擁兵自重!他庇護洛建,就是養寇自重!就是想借洛建這把刀,攪亂朝堂,他好坐收漁利,甚至...甚至圖謀不軌啊父皇!”
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帶著哭腔:“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請父皇明察!速速拿下洛珩夫婦,嚴加審訊,定能揪出洛建這條潛藏多年的大魚!遲則生變,恐危及社稷啊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