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拖著步子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股疲憊。
連著幾天跟魏王周旋,算計宋國暗樁,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
王嵐像只靈巧的雀兒從廊下迎出來,圓臉上帶著擔憂,“瞧您累的,臉都白了。熱水給您燒好了,泡一泡解乏?”
洛珩是真累了,眼皮都懶得抬,含糊地“嗯”了一聲。
王嵐立刻手腳麻利地去準備。
不一會兒,內間浴房里就彌漫開溫熱的水汽。
洛珩脫了外袍,只著里衣走進霧氣氤氳的浴房。
王嵐已經試好了水溫,正挽著袖子,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
“世子爺,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聲音比平時軟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洛珩沒拒絕,由著她幫自己褪下汗濕的里衣。
溫熱的空氣包裹著皮膚,疲憊感似乎真的散了些。
他跨進寬大的浴桶,滾燙的水瞬間包裹上來,舒服得他長長吁了口氣,閉上眼靠在桶壁上。
水聲嘩啦。
一條溫熱的布巾覆上他的肩頸,力道適中地擦拭著。
是王嵐的手。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專注。
隔著氤氳的水汽,洛珩能感覺到她就在身后。
布巾滑過緊繃的背肌,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空氣里除了皂角的清香,似乎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年輕女子的氣息。
洛珩沒睜眼,但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翻騰起來。
新婚夜那晚的片段毫無預兆地撞了進來——
他猛地想起白天在洗漱時,王嵐手腕上那個清晰的牙印。
一股疑惑,從心底深處騰地涌了起來。
那晚……真的是她?
王嵐的手正擦到他的胳膊,洛珩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
他能感覺到王嵐的動作頓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屏住了片刻。
“世子爺……水溫還行嗎?”
王嵐的聲音有點飄,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嗯,正好。”
洛珩的聲音有點啞,依舊閉著眼,沒動。
水聲繼續。
可那晚的謎團,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讓他透不過氣。
他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時機不對,氛圍也不對。
終于洗完了,王嵐拿來干凈柔軟的寢衣。
洛珩換上,感覺一身疲憊散了大半,但心里的亂麻卻更緊了。
“世子爺,”王嵐一邊收拾著浴桶邊的狼藉,一邊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來,“小姐……小姐今兒身子不太爽利,說……說晚上就不過來了,讓您好好歇息。”
洛珩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不過來了?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更煩躁。
“知道了。”
他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
身子不爽利?
謝蕓那女人,看著風吹就倒,可洛珩總覺得她那層冰殼子底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東西。
新婚夜那晚,她到底在不在房里?
那迷香……那血跡……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那晚模糊又混亂的碎片。
最要命的是,他什么真切的感覺都沒有!
就像做了一場光怪陸離又憋屈的夢。
夜深人靜,王府各處都熄了燈。
洛珩在自己房里躺了會兒,毫無睡意。
他索性披了件外袍,無聲地走出房門,想在院子里透透氣。
月色清冷。
他沿著回廊踱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謝蕓居住的院子附近。
下意識地朝那邊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謝蕓房間的窗戶上,清晰地映著燭光!
這沒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那燭光映在窗紙上的影子!
一道纖細的人影,是謝蕓的輪廓沒錯。
但她的動作……完全不似常人!
那影子并非靜坐,而是在以一種極其詭異、近乎飄忽的方式在房間里移動!
忽高忽低,時快時慢,像是在……跳舞?
又像是在演練某種古怪的步法?
動作流暢得近乎沒有重量,帶著一種非人的韻律感,在燭光的映照下,投在窗紙上,扭曲變幻,如同鬼魅!
洛珩心頭劇震,后背瞬間爬上一層寒意!
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凝神細看,腳下不由自主地就想朝那扇透著詭異光亮的窗戶靠近。
他要看清楚!那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腳尖剛動,準備悄無聲息地潛過去時……
“世子爺!”
聲音又尖又急,正是王嵐!
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嚇得洛珩渾身一激靈,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猛地回頭,只見王嵐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廊柱陰影下,手里還端著個托盤,似乎裝著宵夜。
“王嵐!”洛珩捂著兀自狂跳的心口,一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壓低聲音怒道,“你鬼叫什么!嚇我一跳!”
王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端著托盤的手都在抖,“世……世子爺,您……您這么晚了,怎么……怎么在這兒?還不睡覺?”
“睡不著,出來走走。”洛珩的聲音冷得像冰,沒什么情緒,“怎么?這王府里,我連在自己院子附近走動的自由都沒了?”
“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王嵐趕緊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奴婢只是……只是擔心世子爺夜里著涼……”
“行了。”洛珩不耐煩地打斷她,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戶,又掃了一眼低著頭的王嵐,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詭異感籠罩全身。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院子。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洛珩快步走著,心里疑惑萬千。
主仆二人,一個在房里裝神弄鬼,一個在外面放風尖叫……
真他娘的……奇怪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