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勝胥一抹臉上半干的血痂,扯著沙啞的嗓子就問:“世子,這仗打得憋屈!接下來咋整?總不能白白折了這么多弟兄!”
洛珩指尖敲著桌案,發出篤篤輕響,嘴角勾起一絲沒什么溫度的冷笑:“怎么整?他們能造出這種邪門軍隊,我們為什么不能?”
霍勝胥眼睛瞬間瞪圓了:“您是說……把造這鬼東西的法子弄過來?”
“不然呢?”洛珩瞥他一眼,“這種好東西,放在大周手里浪費。若是捏在我們自己手里,往后橫掃天下,能省多少力氣?”
霍勝胥一想,呼吸都急促了,疤臉漲得發紅:“真能弄到手?!那可……可他娘的是大周的命根子啊!他們肯給?”
“肯給?”洛珩嗤笑一聲,“誰說要他們肯了?這種秘術,當然是偷、是搶,讓他們心甘情愿交出來?做夢。”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卻更顯陰沉:“不過,急不得。一口吃不成胖子。大周這次折了兩萬血蹄軍,肉疼得很,內部少不了要吵翻天。咱們正好喘口氣,他們也暫時沒膽子再來撩撥。這段時間,就是機會。”
霍勝胥連連點頭,又忍不住好奇:“世子,您說……這鬼軍隊要是真在黑夜里撒開,得有多嚇人?咱們五十萬人堆上去,能不能填平?”
洛珩眼神沉了沉,沒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所以,絕不能讓他們有發揮夜戰的機會。這次白天打,用五條命換他一條,雖然虧,但若拖到晚上……恐怕十萬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大周底蘊比我們厚,現在撕破臉全面開戰,吃虧的是我們。得先穩住。”
他轉身看向霍勝胥:“回頭我親自修書一封,語氣放軟點,給他們個臺階下。就說此戰純屬誤會,邊境摩擦,各退一步。先把表面和平糊弄住。”
霍勝胥有點不甘心:“就這么算了?”
“算了?”洛珩挑眉,“明的不行,來暗的。立刻挑選機靈可靠、擅長隱匿偵查的好手,分批潛入大周。不要搞破壞,就一個任務——摸清楚那它娘的秘術,到底怎么回事。一點一滴,給我摳出來!”
他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總有一天,我要大周這塊肥肉,也爛在我們鍋里!東邊這塊地界,只能有一個聲音!”
霍勝胥聽得心潮澎湃,粗聲道:“世子,您這是……要一統天下啊!”
洛珩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淡淡道:“路要一步一步走。先顧好眼前。”
三日后。
一名風塵仆仆的夜梟成員無聲無息潛入大帳,跪地低報:“主子,查清了。血蹄軍,乃大周‘天傀宗’耗費十年,用秘法輔以大量珍稀藥物和……活人,淬煉而成。據滲透的內線零星信息,總計成功約十萬之數。此次被我殲滅兩萬,現余八萬左右。此軍耗費極巨,大周國庫亦感吃力。且煉制之法似乎有傷天和,失敗率極高,過程極其殘忍,知情者甚少。”
洛珩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輕輕呵了一聲。
“果然……”他指尖捻了捻,“十萬變八萬,夠那老皇帝肉疼好久了。朝堂上那些王爺、皇子、權臣,怕是又要借題發揮,吵翻天了。”
他看向夜梟:“天傀宗的位置,摸到了嗎?”
“已有大致范圍,位于大周境內岐云山脈深處,具體方位及內部防衛,還需時日深入探查。”
“繼續查。不惜代價,我要知道關于它的一切。”洛珩命令道,隨即揮揮手讓人退下。
帳內只剩他和霍勝胥。
霍勝胥啐了一口:“媽的,用活人煉?真不是東西!”
洛珩嘴角那絲冷意又浮現出來:“他們自顧不暇,正好。傳令下去,邊境保持警戒,但暫緩一切主動挑釁。讓兄弟們好好休整。”
“那滲透的事?”
“立刻辦。挑最好的人手,用最隱蔽的路線,撒進去。告訴他們,安全第一,消息第二,哪怕三年五載,也要把根給我扎進去!”
“是!”霍勝胥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
大周朝堂上,炸鍋了。
龍椅上的皇帝臉黑得能滴墨,手里捏著剛到的八百里加急,指節捏得嘎嘣響。
“兩萬!整整兩萬血蹄軍!就這么沒了?!”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咆哮聲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洛珩!好個洛珩小兒!朕要發兵!朕要親征!朕要踏平他那狗屁漢王軍,把他腦袋擰下來掛旗桿上!”
底下文武大臣嚇得一哆嗦,鴉雀無聲。
這時候,一個老臣顫巍巍出列,噗通就跪下了:“陛下!息怒啊陛下!萬萬不可再興兵了!”
皇帝眼睛一瞪,恨不得生吞了他:“不可?有何不可!他洛珩敢全殲朕兩萬血蹄,就是在打朕的臉!打大周的臉!此仇不報,朕顏面何存?大周顏面何存!”
“陛下!”又一個大臣趕緊跪倒,聲音發急,“血蹄軍損失,臣等亦痛心疾首!可……可國力耗不起啊!煉制血蹄耗費幾何,陛下您是知道的!國庫都快被掏空了!北邊那些蠻子這兩年也不安分,虎視眈眈!西邊那幾個宗門更是年年伸手要錢要糧!若此刻再與大靖全面開戰,四處用兵,臣恐……臣恐國本動搖啊!”
“是啊陛下!”嘩啦啦又跪倒一片,“洛珩雖吞了宋國,但畢竟根基未穩,我軍新挫,士氣不振,此時再戰,勝算幾何?若再有個閃失……后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請陛下三思!”
“暫息雷霆之怒,以國事為重啊!”
勸諫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全是反對立刻開戰的。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下面跪了一地的臣子,氣得牙癢癢,卻又沒法子。
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有道理。
血蹄軍是大周利器,也是吞金巨獸,一下子沒了兩萬,心都在滴血。
再打?拿什么打?
普通軍隊填進去多少才夠洛珩那幾十萬虎狼之師啃?
萬一北邊西邊再出亂子……
可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就在這僵持不下,皇帝憋得滿臉通紅,下不來臺的時候,殿外一聲通報救了場。
“報——陛下!靖.國漢王世子洛珩,遣使送來國書!”
嗯?洛珩的信?
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皇帝也愣了一下,強壓怒火,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呈上來!”
太監趕緊小跑著下去,接過使者手中的國書,畢恭畢敬送到御前。
皇帝冷著臉,一把扯開,目光掃過。
看著看著,他緊繃的臉色居然慢慢緩和了一點,雖然還是難看,但那股子要殺人的戾氣消了不少。
信上字跡倒是工整,語氣也算“恭敬”。
大概意思就是:邊境那次純屬誤會,底下人沒管好,發生了點摩擦,驚擾了上國天兵,實在不好意思(但一個字沒提賠償)。我洛珩對天朝上國那是心向往之,絕無半點不敬之心(但宋國地盤我是吃定了)。希望兩國能摒棄前嫌,以后繼續保持友好往來(你們別來找事,我也不去惹你們)。
通篇下來,看似請和,實則綿里藏針,既給了點面子,里子一點沒讓。
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封信就成了最好的臺階。
皇帝看完,沉默了片刻,把信往旁邊一扔,哼了一聲,聲音依舊硬邦邦,卻沒了剛才那股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勁頭:“哼!算他洛珩小兒還識相!知道遞個話過來!”
他環視下方依舊跪著的臣子,順著桿子就往下爬:“既然他已知錯,朕身為上國天子,也不好太過計較,顯得我大周沒有氣度。”
幾個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鏡似的,趕緊順著說:“陛下圣明!洛珩既已服軟,我大周自當展現天朝胸懷!”
“正是正是!區區邊陲小國,僥幸得勝,豈能與我煌煌大周抗衡?陛下不予計較,已是天恩!”
皇帝聽著這些馬屁,心里那點憋屈總算順了點,腰桿又挺直了,找回了幾分“上國皇帝”的感覺。
“罷了!”他大手一揮,做出寬宏大量的樣子,“此次便饒他一次!就算他吞了宋國又如何?不過一隅之地,彈丸之國!我大周乃天朝上國,底蘊深厚,更有強宗大派鼎力支持!豈是他能撼動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拔高了:“傳朕旨意,邊境各軍,嚴守關隘,暫不主動出擊。晾他洛珩也不敢再犯天威!”
“陛下英明!”群臣趕緊山呼,心里都松了口氣。這仗,總算不用打了。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國戰,就在洛珩這封不軟不硬的“求和信”和大周皇帝順坡下驢中,暫時偃旗息鼓。
朝會散去,皇帝回到后宮,臉色又沉了下來。
貼身老太監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陛下,您真信那洛珩是真心求和?”
皇帝冷笑一聲,眼神陰鷙:“真心?他那是緩兵之計!吃了這么大虧,折了兩萬血蹄,朕能不知道他憋著什么壞?”
老太監不敢接話了。
皇帝踱了兩步,咬牙道:“等著!給朕等著!等國庫緩過勁,等北邊西邊都安穩了,等朕再煉出更多的血蹄……朕一定要親手捏死洛珩那只臭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