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妃被王嬌半勸半架地帶回馬車，洛珩揉了揉被她拽得生疼的胳膊，臉色冷硬。
他沒立刻走，而是轉(zhuǎn)身又回了秦府那間彌漫著藥味和參香的屋子。
秦子龍正小心翼翼地給父親喂水，秦月柔則安靜地侍立一旁，看到洛珩去而復(fù)返，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
秦虹掙扎著要起身，被洛珩抬手按回榻上。
“王爺不必動。”洛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門見山，眼神銳利，“我救你，一為故交，二為有事相求。”
秦虹喘息稍定，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感激又了然的笑：“世子爺對老朽和秦家是再造之恩！莫說有事相求，便是要老朽這條殘命，也絕無二話！您盡管吩咐！”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武將特有的耿直。
洛珩點點頭，單刀直入：“太子被圈禁，但賊心不死。他和他那些黨羽，尤其是靠山王羅素，三番五次想兵變奪位。老王爺在軍中威望猶在，若能助我，定能徹底拔除太子一黨，永絕后患！”
秦虹聞言，臉上那點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灰敗和苦澀。
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怨憤：“世子爺抬舉老朽了...忠心？老朽對大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可您看看我這副樣子，看看這破敗的府邸...兵權(quán)？早被羅素那老狗奪了！”
他枯瘦的手緊抓著被褥，指節(jié)泛白，眼中燃起壓抑多年的怒火：“那羅素，表面仁義道德，背地里陰險毒辣！當(dāng)年就是他勾結(jié)東宮，捏造罪名，構(gòu)陷于我，硬生生把我從鎮(zhèn)國王擼成了個空殼伯爺！這還不算完...”
秦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刻骨的恨意：“他還要趕盡殺絕！逼我...逼我把月柔嫁給羅海那個小畜生！那小畜生，裝得人模狗樣，知書達(dá)理？呸！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禽獸！驕奢淫逸，玩弄女子，手段下作至極！我秦虹的女兒，豈能落入這等虎狼窩？可...可形勢比人強(qiáng)啊...若非世子您今日仗義出手...”
他看向一旁垂首不語的秦月柔，老淚縱橫，滿是后怕與愧疚。
洛珩聽著，眼神微動。
他原以為秦虹對羅海的真面目未必清楚，沒想到這老將心里竟跟明鏡似的。
這份無奈和屈辱，更添了幾分說服他的籌碼。
“王爺?shù)目嗵帲颐靼住！甭彗衤曇舫练€(wěn)，帶著強(qiáng)大的自信，“但您也小看了自己。您被削職，可您在軍中的根基未倒！如今在靠山王麾下效力的那些將領(lǐng)，有多少是您當(dāng)年的舊部？他們對您，比對羅素忠心得多！”
秦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似乎被觸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世子說得是...可羅素經(jīng)營多年，黨羽盤根錯節(jié)，深得陛下...或者說，深得某些人的信任。想要扳倒他，談何容易？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啊！”
“容易？”洛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若容易，我今日就不會登門了。太子被禁足，正是他們?nèi)糊垷o首、惶惶不安之時，也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jī)！只要羅素倒了，樹倒猢猻散，您那些舊部，自然知道該效忠誰！兵權(quán)，唾手可得！”
秦虹被洛珩話語中的鋒芒和篤定震了一下，但巨大的風(fēng)險還是讓他本能地退縮：“世子謀劃深遠(yuǎn)，老朽佩服。可...可羅素根基太深，動他，無異于撼動山岳，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根基深？”洛珩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刺秦虹眼底，“那是沒挖到他的根！王爺，您只需要告訴我，若我能扳倒羅素，您是否愿意站出來，收攏舊部，助我穩(wěn)定大局，徹底鏟除太子一黨？”
秦虹被洛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銳利逼視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扳倒羅素？
這年輕人哪來如此大的口氣？
“世子...此事非同小可...”
秦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七天。”洛珩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給我七天時間。七天之內(nèi)，我必讓靠山王羅素，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七...七天？！”
秦虹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來，蠟黃的臉上一片駭然，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別說七天，七年他都覺得希望渺茫！
這漢王世子，莫不是瘋了？
連一旁的秦子龍和秦月柔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洛珩。
七天扳倒權(quán)勢熏天的靠山王？這怎么可能？
洛珩無視他們的震驚，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fù)平靜：“王爺不必多慮，安心養(yǎng)病便是。七天后，自有分曉。這血玉參王，務(wù)必按時服用，養(yǎng)好身體，日后方能擔(dān)起重任。”
他不再多言，對著驚魂未定的秦虹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旁邊神色復(fù)雜的秦月柔，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滿室死寂和濃得化不開的驚疑。
直到洛珩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秦虹才像被抽干了力氣般癱軟下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爹！”
秦子龍慌忙上前。
秦虹擺擺手，喘著粗氣，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瘋子...這漢王世子...真是個瘋子...”
秦月柔默默地將父親咳出的血污擦凈，清冷的眸子望向門外洛珩消失的方向，低聲問道：“爹...您信他嗎？”
秦虹閉上眼睛，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沉默良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信不信...現(xiàn)在都由不得我們了...七天...且看他如何翻天覆地吧...”
語氣里充滿了聽天由命的疲憊，又隱隱透著一絲被洛珩那瘋狂承諾點燃的、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