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爆裂聲炸響,仿佛旱地驚雷,狠狠砸在巷子深處斑駁的墻角!
那柄沉重的開山斧,斧刃上赫然崩開一個猙獰的豁口,碎片激射,深深嵌入潮濕的磚石縫隙里。
矮胖漢子如遭一記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胸口,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連帶半邊身子都麻痹了,氣血瘋狂逆沖,眼前金星亂冒。
他腳下如同踩在滾油之上,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沉重地踏碎了腳下的青石板,后背“砰”的一聲重重撞在另一側的墻壁上,震落簌簌灰塵,才勉強止住頹勢,沒有癱軟下去。
他勉強抬起頭,那張因為驚駭和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上,豆大的汗珠混合著塵土滾落,看向姬如霜的眼神里,已不僅僅是恐懼,而是仿佛看到了來自九幽深淵的魔神,充滿了無邊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這……這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慵懶意味的一彈指!
這沛然莫御、超越了他認知極限的力量!
這絕對不是武靈境能擁有的實力!他何止是踢到了鐵板?
這分明是踢到了一座由太古神金鑄就、高聳入云的巍峨神山!自取其辱,自尋死路!
“饒……”一個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的字眼,艱難地從他喉嚨里擠出來,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要求饒。
然而,姬如霜那雙清冷如萬載寒潭、深邃如九天星河的眸子,只是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毫無波瀾,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如同云端的神祇俯瞰著腳下塵埃里一只掙扎的螻蟻,連碾死的興趣都欠奉。
她甚至懶得再動一動那欺霜賽雪的玉指,只是櫻唇微啟,輕輕地、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奇特的空靈,卻如同裹脅著西極冰原最凜冽的寒風,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無上威嚴和冰冷徹骨的殺意。
這聲音無視了物理的距離,直接灌入矮胖漢子的靈魂深處,將他殘存的勇氣和僥幸瞬間凍結、粉碎!
“呃啊!”
矮胖漢子渾身如篩糠般劇顫,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穿了心臟,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肝膽俱裂!
極致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什么兄弟義氣,什么財物貪婪,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逃!逃離這個女煞星!逃離這片死地!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地上兩個同伴扭曲僵硬的尸體,連那柄視若性命的、崩了口的開山斧都顧不上撿拾,手腳并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巷口深處亡命狂奔而去。
那狼狽倉惶的姿態,恨不能爹媽當初給他多生兩條腿,不,四條!身影在狹窄的巷道里跌跌撞撞,眨眼間就消失在陰暗的拐角處,只留下急促、驚恐到變調的喘息聲在巷壁間回蕩,迅速遠去。
從三個兇神惡煞的劫匪暴起發難,到橫肉壯漢被林玄一劍封喉、瘦高個被無形劍氣洞穿眉心斃命、再到矮胖漢子被彈指驚雷嚇得魂飛魄散倉皇逃竄……這兔起鶻落、摧枯拉朽的過程,快得令人窒息,不過短短兩三息光景!
巷子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濃郁的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埃、青苔的濕氣以及遠處飄來的市井煙火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沉甸甸地彌漫在狹窄的空間里。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落在兩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尸體上,也照亮了地面斑駁的血跡和散落的斧頭碎片,將這片小小的戰場映襯得格外慘烈和冰冷。
紫萱下意識地用小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瞳孔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微微放大,長長的睫毛顫抖著。
她知道林玄大哥和如霜姐姐很強,非常強!但每一次目睹這種近乎于藝術般、卻又帶著殘酷本質的碾壓式戰斗,都讓她純凈的心靈受到強烈的沖擊,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那是一種力量美學帶來的震撼,也是對生命脆弱本質的直觀認知。
楊塵緩緩的、無聲地松開了剛才下意識緊按在腰間劍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發白。
他抬起頭,目光極其復雜地望向并肩而立的林玄和姬如霜。
那眼神深處,翻滾著難以言喻的驚濤駭浪——有對兩人實力的重新評估帶來的深深忌憚,有對姬如霜那驚世一擊的震撼與不解,更有一絲如同迷霧般難以捉摸的探究。
他自忖,以自己棒心通明的境界和手中這柄“流云”棒,解決這三個修為最高不過武師巔峰的劫匪,并非難事。
但絕無可能像林玄那般,于談笑風生間,劍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精準地令人頭皮發麻地結束戰斗,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兩只擾人的飛蟲。
更不可能像姬如霜那樣……僅僅是彈指一揮!
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崩山裂石、凍結靈魂的恐怖偉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強”可以形容,這對夫妻的實力,尤其是姬如霜所展現出的冰山一角,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預想!
那是一種深不可測的、足以讓人仰望的恐怖!
“嘖……”
一聲帶著復雜意味的咂嘴聲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寂靜。
楊塵臉上重新掛起他那標志性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深處那一抹凝重卻揮之不去,語氣帶著調侃道:
“林兄,嫂子……你們這下手,也忒利索了點吧?
干凈利落,連個活口都不留問問話?
林玄仿佛沒聽見楊塵的調侃,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市儈的、撿到便宜般的笑容,搓了搓手,邁步走到那橫肉壯漢的尸體旁。
他動作異常熟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彎腰,解下對方腰間那個鼓鼓囊囊、沾著油污的儲物袋,掂量了一下,似乎對重量不太滿意。
接著又走到死不瞑目的瘦高個身邊,蹲下身,毫不避諱地在對方冰冷的懷里、腰間摸索起來,嘴里還小聲嘟囔著,一陣抱怨:“蚊子腿也是肉啊……行走江湖,柴米油鹽哪樣不花錢?
嘖,果然是個窮鬼,這倆貨色加起來,連之前那個送信兒的半成身家都比不上,晦氣!”
他動作麻利地將搜刮到的兩個干癟的儲物袋、幾塊成色低劣的下品靈石、還有幾枚凡俗的金銀幣,一股腦地塞進歸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