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恩從那個帳篷走出,夜色已深。
他忽然覺得失落,像是什么應該得到的東西從他的掌心溜走。
無奈地笑笑,他嘲笑自己的感性。
?;晷堑拿妹脗兌颊f他擁有?;晷巧闲郢F身上難得一見的冷靜,或者說他溫潤的外表包裹的,正是那種人人都沒被看在眼中的平等。
誰能想到他也會有感到失落的時候?
但既然圖南已經有了選擇,他不會再強求。那不是他海恩·蒙托亞的性格。
把衣擺撩在手中,他從甲蟲上縱身而下,輕巧落在軍車上。
啟動車,他朝黃沙深處駛去。
他一次也沒回頭。
在后來的人生中,他卻一直都在后悔這次的放手。
如果可以從未來給現在的海恩帶一句話,他會告訴現在這個端著傲氣的表殼的自己:回頭!抓住圖南的手,告訴她不用管任何其他問題,和他在一起。
可惜女神沒有垂憐他,這種奇跡沒有發生在他身上。
于是在他之后的一生,他和圖南之間無形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從這一刻起逐漸增多,多到……
他對命運的戲弄毫無辦法。
***
圖南盯著那個搖晃的門簾看了好一會。
她知道自己眼睜睜放過了一個很好的機會,但她毫無選擇。
離安安靜靜地躺在她面前,要不是海恩提供的強心針和治療液,他這會也許已經涼了。
圖南就這樣在原地觀察了離半晌,起身,去外面打來一盆清水,打算先給他擦洗一番。
“我聽說那位大人安排了一個人讓你照顧?”籍羽掀開簾子。
然后自然地看到那個血糊糊的雄獸。
“怎么傷這么重,這怎么活得下來?”
“活得下來。”圖南對此毫不懷疑。
他怎么敢不活過來?圖南已經又一次把自己的性命和他牽扯在一起,還有那個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也靜悄悄等著。
籍羽奇怪圖南堅定的態度,不過她對圖南的決定總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圖南在她眼中就是一種奇跡,代表著她的不敢想象的生活,她愿意祈禱也虔誠地相信著圖南。
“我來幫你?!奔鹨材闷鹨粔K布,幫助清理離身上的血跡。
“那位大人有說什么時候來接他么?”籍羽問。
“他不會回來的?!眻D南借著手上的動作整理思緒。
?籍羽停住手上的動作,不解地等圖南解釋。
“他……”
“買下了我,是我的養育者,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親?!?/p>
圖南接連丟下三個炸彈。
籍羽一下被過多的信息轟炸得發暈,她一下坐在自己腿上,扶著額頭,喃喃:“等會,我理理?!?/p>
“你是說……你懷孕了?孩子是他的?”
“嗯,很不湊巧。”圖南笑了下,“我也剛知道呢,不然我就跑啦?!?/p>
“噓!”籍羽害怕地扯住她,“別讓他聽見?!?/p>
她對這些“買家”的恐懼是藏在骨子里的,這來源于一種趨利避害的動物本能。
得罪自己的養育者會讓育母的日子非常悲慘。
“所以……那位大人生氣拋下你了?”籍羽還是在意海恩的離去。
圖南歪歪頭,她輕柔地給離擦干凈臉。
“應該也沒有,他很溫柔。他應該只當我是被什么世俗規矩捆住手腳的貴族小姐吧。”
“那……”籍羽四處看看,狠狠心,沖圖南比了個手勢。
意思是,不如讓這個雄獸就此消失?
圖南駭笑,內心卻涌上一陣暖流。
籍羽,剛才還被嚇得后退,卻只是因為想要保護圖南,讓她能從育母的身份中徹底脫離出來,給出和她溫和本性完全不相符的建議。
放下手中的布,圖南把籍羽緊緊摟在懷里。
“不用……真的,沒到那步。”
看籍羽還將信將疑地打著離的主意,圖南正色對她說:“是真的,海恩差點殺了他,是我不愿意,我有一定需要他活著的原因?!?/p>
圖南看看離,回想著之前的種種,“我沒有婦人之仁,離對我不差,我不應該對他下手。”
“……聽你的?!奔鹌鋵嵰菜闪艘豢跉?,她沒那么關心這個雄獸的死活,而是盯著圖南的肚子。
“你有寶寶了啊……”她有些憂愁。
“怎么?”圖南不解,育母不是應該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籍羽感覺圖南是真的缺乏常識,不知道她的育場教育是出了什么問題,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的基因等級……反正,要想安全生育,真的要好好調理?!?/p>
籍羽深深嘆了口氣。
“他是什么等級啊?”她朝離努努嘴,問圖南。
圖南愣了下,搖搖頭。
“不太清楚,但我想,應該有A?”
“什么?”籍羽大為驚訝。
“他一個亂獸,居然等級能到A?這怎么可能呢?”
圖南只是看離能在海恩手下接過幾招,自己胡亂猜測的。而且蓋亞是B,離比蓋亞強,A很正常?
“你知不知道肯,能做綠洲商隊的護衛首領,級別也不過是B+啊,不過他們都說他已經堪堪摸到A的門檻?!?/p>
“他們為什么這么歡迎蓋亞,多少也是因為蓋亞不僅是B級,還是狗獸人,用處很廣。”
“整個沙星也沒幾個A,你告訴我這里躺著的是其中一個?那他是怎么這樣半死不活的?!?/p>
圖南不語。內心震動,她這才意識到海恩被蓋亞評價為可能是S級的等級到底意味著什么。
也更加清楚知道她放棄了怎樣的機會。
她摸著小腹。
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
她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必然付出代價。她認為這是值得的。
“他的級別和我有什么關系?”圖南直覺籍羽的問話還有什么隱藏的含義。
果然,籍羽頓了頓,又發起愁,她接著說剛才的話題。
“因為等級越高的雄獸,他們的孩子越難生?!?/p>
“孕育的時間也越久。”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
“首領是B級,小熊我只懷了3個月。而肯級別高一些,我這胎現在已經三個月了還沒動靜?!?/p>
“如果真的確認他是A級獸人,你這個孩子,孕期起碼是6個月?!?/p>
圖南不知道,她也很難說清自己是什么時候懷上這個孩子的。
如果從第一次算起,已經……
兩個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