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菇是形狀非常傳統的蘑菇，拳頭大小，白白胖胖。
每人面前的大碟子里都是完整的一只，同時搭配著不同顏色的調料粉末。
圖南不確定該怎么正確進食，好在顧綠海適時開口。
“這東西可真難得，我之前只聽過……”
很好，大貴族都沒吃過，她就算表現得沒見識也很合理。
“很漂亮。”她贊嘆。
孔嘉木炫技一般用刀叉輕巧切下薄到透明的幾片，分別沾上不同的調料漂亮地擺在一個小碟子上，跨過餐桌的對角線推到圖南面前。
“嘗嘗，要是喜歡我再弄。”孔雀殷勤又炫耀。
圖南無奈地看了孔雀一眼，視線不經意掃過海恩。
可海恩沒抬頭。
他也認真切著蘑菇。
同樣透明、同樣數量的幾片被他切下，沾上同樣種類的調料擺上碟子……
然后他把那碟子推給身旁的好友。
“夜色菇難得，我怕你不夠吃。”
海恩是這么誠懇，要不是圖南內心有鬼可能真信了他的話。
“我們做客人的沒道理讓你這個主人吃虧。”
孔嘉木滿頭問號。
不像好話？但說這話的是海恩……那也許是他想多了……吧？
圖南覺得不能再放任事態這樣發揮下去，不然場面很難控制。
她把孔嘉木推過來的碟子推向對面，溫和地對海恩說：“那也不能讓你吃虧，別讓來讓去，這么美味的東西，還是公平一點最好。”
海恩神色略松，叉著孔嘉木切的蘑菇，細嚼慢咽起來。
折騰一輪，好像結果沒變，可氣氛就是奇詭起來。
高大健壯的顧小姐坐在這三人中，莫名顯得如此弱小、可憐又無助。
***
“具體你的授勛儀式是什么時候，定了么？”
圖南開口。
這對孔嘉木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海恩同樣關心。
“陛下說下面挑了幾個時間，都是下個月中后期，本來就這兩天應該就要確定。”孔嘉木說到這里，對海恩說：“可是幾個老不死的不肯松口，說我太年輕還要多歷練。你幫我去活動下？”
海恩知道他說的是幾個貴族出身的老將軍，思索片刻，只回答道：“我問問陛下的意思。”
“陛下當然會同意，我升職就是他提的。”孔嘉木不在意。
“這是為臣應有之義。”海恩神色嚴肅。
孔嘉木知道這正是他的作風，只嘴上還不認輸，頂了句。“行，那你去問，這種事我還騙你不成？”
話題終于如她所料地轉向那位陛下，圖南好奇地問兩人。
“陛下……是什么樣的人？”
兩個雄獸都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對這個感興趣。
圖南擦了下嘴，解釋。
“怎么聽起來一邊他可以按自己意愿破格提拔將領，一邊……他又要等臣子同意。聽起來怎么很矛盾。”
兩個雄獸同時制止她：“不要這樣說！”“珍珠，噤聲！”
圖南瑟縮了下，不服氣地放下刀叉，不樂意了。
“又沒有外人，我就是好奇啊，外面都說他是百年來最公正寬容有殺伐決斷力的王，但這些特質就是聽起來很矛盾！”
孔雀嘆了口氣。
確實，這些都是陛下的特質……他們這些近臣沒覺得有問題，但外人確實很難徹底理解。
他掃了眼顧綠海，這雌獸也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
明明是個大貴族，怎么好像不太有腦子的樣子，海恩真的想和她成家？
孔嘉木打算后面勸勸他。
但她既然身為貴族，起碼會懂什么話不能亂傳，他也不是在說什么真正的機密。
“陛下……因為種種原因少年時期就開始理政，他本應在成年儀式時登基。可誰知，就在他的登基儀式前，最大規模的一次星蟲潮爆發。”
無論是否知道這段歷史，在場眾人都認真聽孔嘉木講述起來。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因為要舉辦登基儀式，除了前線駐防的幾位將軍，大部分高層都從各處趕到首都，在王庭聚集。”
“高級別的雄獸不在，前線被削弱，幾個邊境星沒守住，戰線迅速收縮。”
孔嘉木冷笑。
“可那幾個蠢貨，怕在帝王的登基儀式進行時傳遞戰敗的訊息。他們硬壓戰報，硬生生用底層士兵的命往里填，妄想逆轉敗局。”
“他們失敗了。”圖南判斷。
知道歷史的另外三人都贊許地點頭。
“是。所以陛下得到消息時，防線被徹底撕破，幾乎無力回天。”孔嘉木想到自己那時的慌亂，笑了笑。
“那時正是登基儀式的最后階段，全民矚目。得到消息，他直接放棄儀式，勒令在場所有貴族隨他出征，他說。”
海恩輕聲和他一起復述那句話。
“如沒有國，不必有王。我將踩在那些蟲子身上登基，救我的子民于水火。”
那是血與火，是十五歲少年帝王最驚艷的登場，也是他慈悲與鐵血手段的證明。
很……讓人洶涌澎湃，圖南想，但光知道這點可不夠。
“陛下確實是個有殺伐決斷力的王。”圖南承認。
她夸陛下，卻換來兩個雄獸欣喜的目光……他們對陛下確實出自真心的尊敬。
“聽我說完。”孔嘉木抿了口酒。
“陛下正是在那場戰斗中才徹底覺醒。”看著圖南驚訝的目光，他聳聳肩。“沒錯，在那之前他甚至沒有覺醒的兆頭，大家以為他也許就是A級了。他是在戰場上突破的。”
“那奠定了戰局，這很復雜，后面有空給你細說。”
圖南表示理解，請他繼續。
“關鍵是之后的事。我們收復了失地，但是很遺憾，那些星球上，再沒有一個活人。”
餐桌邊氣氛一時肅然。
“做出錯誤判斷的三位將軍，2位S級，一位A+,你認為結局如何？”他問圖南。
“我聽說高等級的雄獸是防線上重要的節點。”圖南思索著，“節點的意思是不是說，就算不主動進攻，也有存在的意義？”
孔嘉木點點頭，但沒往深處說。
“那……是終身監禁在邊防某處？”圖南猜測。
海恩插話了。
“不。陛下直接在前線就宣判了他們的罪行，他們被處決在最前線第一個遭受滅頂之災的星球，用他們的命和血贖罪。”
“這是公正。”圖南理解了。
海恩接替孔嘉木講述。
“是的，這正是帝王的公正。沒有人能不付出代價，越是上位者越要警醒。”海恩頓了下，“多少其他的將士都深感愧疚，哭著告別家人，打算上軍事法庭。”
“陛下……”圖南有了猜測。
“陛下赦免了他們。”
果然如此。
“軍人要聽命行事，他們雖然沒能有足夠的智慧突破規則，但起碼堅守了職責。”這是陛下的原話。
“這就是帝王的寬容。”海恩總結。
“當時陛下十五歲。”他最后補充，“可惜那時我還在海魂星，沒能為他效力。”
可你現在已經到他身邊了。
你和孔嘉木，對他的敬仰，深入骨髓。
圖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