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嘉木自從被龍靖淵扔出旗艦,就再也沒能回來。
他氣急敗壞地出現在圖南的會議視訊上,抱怨陛下給他的任務量越來越離譜,導致他短期內根本無法完成。
圖南眼神一掃,發現在線名單中海恩頭像亮著。
可他和最近大多數時間一樣,沒開投影,也沒說話,只是一直靜靜在線。
“總之,你幫我在小鳥面前多說說好話。”孔嘉木抱怨,“你看,他現在都不肯跟我打招呼。”
這位孔少將當爹當得實在是太憋屈。
他放低聲量對圖南說:“你說,如果小鳥是個女兒,是不是會更喜歡我?肯定的吧,這傻小子審美糟糕透了。”
圖南低頭看了一眼躲在自己桌子下的“小鳥”,那孩子耳朵豎得筆直,顯然并不是真的不關心孔嘉木。
可現在倒好,他聽見了。
果然,下一刻小鳥抱著圖南的腿,臉貼上來,卻不說話,只氣呼呼地不肯撒手。
唉,這樣下去到底什么時候孔雀才能和兒子建立正向溝通呢?圖南都為他發愁。
當然,孔嘉木雖然滿嘴怨氣,實際上他卻只是抱怨,畢竟他真的很忙。
陛下同樣忙。
最近這段時間,龍靖淵幾乎每天都離開旗艦,經常當天都回不來。
圖南盡量不去打聽他的行蹤,畢竟她知道得越多,越難圓謊。
她只是輕聲對他說過一句:“孩子,會需要您。”
“你呢?”他低聲問她。
“最近各項工作都挺順利,我這還好。”
她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已察覺陛下的問話傾向越來越危險,這意味著什么,她心里有數。
而那位銀甲騎士,也就是另一位“陛下”,午后缺席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你最近好忙。”圖南嗔怪道,“午睡沒有抱枕,睡眠質量都下降了。”
“前幾天你還說我騷擾你,讓你黑眼圈都出來了,怎么這么難伺候。”
他回得快,嘴也很毒。
隨著這種過分的熟悉,圖南現在幾乎能從他們說話尾音的上揚幅度輕易區分兩人。
日子就在這樣一來一回的試探中過去。
直到有一天,系統有點靦腆地放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已懷孕。】
圖南沉沉嘆了口氣,這種通知有和沒有有什么區別。
系統也知道自己這提醒沒啥大用,只好努力描補。
【嗯……是雙胞胎,這個你知道么?】
「也知道了。」她這次被詹姆斯盯得緊,孕檢的周期很密,在發現她懷孕后沒多幾天,詹姆斯就確定她懷上了雙胞胎。
那天,老醫生笑得手都在抖,和皇帝匯報時,不停念叨著很不科學的“獸神保佑。”
他出乎圖南意料的興奮居然因為一個她沒想到的原因。
“陛下,是兩個女孩。”
“女孩?兩個?真的?”龍靖淵罕見地眉開眼笑。
帝王的威勢從他身上褪去,他不停親吻圖南的頭頂。
“女兒,兩個……”他看起來甚至帶些傻氣。
詹姆斯都在擦眼淚,他感慨著,“是啊……皇室已經很多年沒有公主了。”
“怎么,皇室偏愛女兒嗎?”圖南問。
皇帝沒有作答,倒是詹姆斯接過話來。
“可能是血脈過于強勢。皇室的子嗣,一直都很艱難。”
他看了皇帝一眼,見陛下沒有否認,才繼續說:“如果您去查皇室族譜,往上十代,幾乎全是男丁,而且越往后數量越少。到了陛下……您也知道的。”
圖南在心中腹誹。
她知道什么?
知道你們看起來明明有一對雙胞胎皇嗣卻非把其中一個塞在銀甲里?
還是知道你們因為子嗣稀少搞起了克隆技術?
她忽然想起皇帝前幾天那句沒說完的那句充滿哲理的話。
那兩個銀甲騎士,到底哪個是“迫不得已”?又是哪個,是“預料之外”?
***
時間就這樣,從她懷孕后,整整過去了四個月。
星蟲騷動越發頻繁,雖然還在可控范圍內,但皇帝已然察覺異樣。
他懷疑這騷動與圖南腹中兩個孩子的成長有關。
而若真如此,等孩子出生那天,極有可能將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暴動。
那么準確觀察圖南的預產期就會變得更加重要,這甚至關系大戰開始的時機。
他們第一次可以真正提前調兵部署,圍堵星蟲。
但為了圖南的安全,他決定帶圖南回首都生產。
況且,他的孩子,帝國的皇嗣,帝國未來的繼承人,能出生在皇宮,一切將更加名正言順。
“那需要調新的S級過來填補您和銀甲騎士的空缺。”圖南隨口一說。
“沒錯。”龍靖淵笑了,“我會從第四軍團調一個S級來。”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
“還有海恩,他已經申請很多次,想來邊境出力。一個文臣,既然如此上進,我也不能剝奪他這機會,你說對嗎?”
圖南假笑,并不說話。
最近陛下說話怎么這么陰陽怪氣。
她當然知道海恩為什么想來,他當然不會希望他來的時候,圖南又回到首都。
可這對圖南來說卻正好,她開始看不清海恩的心思。
孔嘉木掛在臉上的情感容易識別,而海恩他有時候反而太隱忍。而圖南認為自己不應該繼續深入挖掘。
或許距離,對他們兩人都是好事。圖南心想。
見她不反對,龍靖淵終于滿意了一些。
他像是發現寶藏的蛟龍,每天都在擦拭那顆愈發璀璨的珠玉。
可每當這顆珍貴的珠寶被打磨得更璀璨,他都忍不住想:如果一開始,就是由他直接把這塊璞玉打磨出來呢?
還好,他還有一些時間……
整個戰斗編隊和星蟲并非靜止在太空中,他們一直在廣袤的行星帶中持續移動。
而這天的清剿任務進行得格外快速,那些高階星蟲居然很懂事地被他順利切割。很快就只剩下大量低階種。
完全可以讓手下繼續。
將清理任務交給軍團士兵,皇帝決定提前返回。
他,正好回去陪圖南看旗艦即將經過的那片星海,今天出門時他就發現那處看起來居然像只蛟。
皇帝難得有這種浪漫的綺思。
馬上就要折返回首都,這種機會短期之內也許不再有,龍靖淵想要在星空中告訴圖南他的一項決定。
為了不錯過那片星云的角度,他拋開大部隊趕回來。
正是午后時分,當他趕到會議室,忙碌的眾人卻告訴他圖南去午休了。
可他已經先回過房,那并沒有人,他皺起眉,退出會議室,在走廊一邊走,一邊動用權限調出監控,找到會議室的片段,往回調。
他看到圖南走出辦公室,左拐走了不遠就推開一間房間的門。
居然在附近找了一間房。
看來是嫌回房太遠太累,這個懶貓。龍靖淵好笑地搖搖頭。
只好去那接她了。龍靖淵正要關閉監控,卻忽然看到下一個片段中間奇怪地出現一團被模糊處理過的身影。
那人從走廊盡頭晃過來,直接推開那間房間的門。
他站在原地,血,瞬間冷卻。
這是他的旗艦,監控的畫面出于對王權的尊重,當掃描到他的身影時,會進行模糊處理。
可他站在這里,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旗艦上。
而且,他也沒有任何曾經去過那間房間的記憶。
那么問題來了。
那是誰?
他已經知道,只是不想相信。
但他內心又仿佛有著一種明悟。那是在他每次醒來收到的各種資料匯報中看出的那一絲曾經不明白的端倪。
現在那些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線串起。
一切幾乎清晰可見。
龍靖淵金色的眼珠轉向圖南走過的方向。
收斂所有氣息,他沉默地朝那個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