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視訊還處于戰時鎖定狀態，戰艦內的通訊都打不進去。
“可以試試指揮頻道。”
彭隊長給圖南出主意，作為陛下的近衛軍隊長，他同樣焦躁不安。
站在她身邊的旗艦艦長上前一步，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符號說：“我們在這個頻道，陛下不在線。”
圖南低頭，瞅了那個頻道上幾十號人員列表，其中一個熟悉的人名閃爍著。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
“什么事？快說。”接聽通訊的人很不耐煩。
“孔嘉木，陛下到底怎么樣，你能聯系到他么？”
“圖南？”他那種冷硬的語調立刻突兀地降低了兩個八調，卻含含糊糊地沒回答她的問題。
“還好吧，不壞……”
“你現在和陛下在一處么？”圖南步步緊逼。
“沒有，我還在戰場上呢。”
圖南愣了下，她這才注意到孔嘉木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就算通過降噪算法，戰火聲透過通訊仍隱約可聞。
“抱歉……那你別分心了。”她壓下自己無法言說的不安。
不能讓孔雀在戰場上分心。
“啊，陛下那場戰斗的視頻應該已經上傳指揮中心了，我還沒空看，你用我的密鑰解密去看吧。”
孔雀開始報他的那一串長到驚人的密鑰。
“孔嘉木！閉嘴！”圖南兇他。
“密鑰能隨便給人？你腦子去哪了？”
“……不隨便啊，也就是給你，你不是想看么？”
圖南氣得想打人，她問艦長：“陛下的戰斗視頻上傳到了指揮中心，我要怎么申請才能合規合法看到？”
艦長愣了下，視線落在她手上的權戒上。
“圖南小姐，最高的權限在您的手上，用它驗證身份，您能看到所有想要的。”
“它居然有這種作用……”她自言自語。
彭天宇在她身后解釋：“這就是陛下的實體密鑰了，皇宮內的寶庫用它也能直接開啟，我們稱他小國璽。”
他盯著地面，沒有說出另一句話。
帝國的皇后，都不見得有如此權限，陛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既然它被陛下交給圖南小姐，那不管碰到任何情況，他也不會讓圖南小姐出任何意外。
這就是他的職責。
果然，在掃描過權戒后，那份視頻被解密。圖南帶著彭天宇在一個小單間內觀看。
她也許需要人做戰術講解，圖南這樣想。
那是鋪天蓋地，遍布星空的星蟲，它們品種繁雜面目猙獰，它們自動聚集成一小團又一小團，每一團都有一個“核”。
高等級的星蟲，被炮灰星蟲保護著，又保護著更核心部分更高等級體型也更大的星蟲。
圖南已經看出不對。
星蟲沒有腦，沒有戰術，它們只會被本能的欲望驅使，不停向前。
這是龍靖淵和孔嘉木曾經告訴她的。
可眼前這些是什么？
有組織、有戰術、有指揮，進化過后的星蟲？
【系統，你那邊的星蟲有什么變化？】圖南問。
【它們啃我的保護罩的速度越來越快，之前他們啃一會沒啥收獲就找路出去了，現在執著多了。】
【嗯，那就是你那也有變動，我在看視頻，它們進化了。】
圖南直接下判斷。
【你有什么猜想？】
【簡單地說，任何生物只要有足夠大的量變，都可能迎接突變，可能帶來質變。如果有足夠的能量我可以做個分析，現在嘛……】
行，圖南知道祂沒有。她沉默地看著視頻繼續播放。
艦隊明顯在且戰且退，他們消滅和削弱的總是外層的低等級星蟲，而他們只要動作稍慢，高級星蟲突進到了他們的艦隊編隊中。
那一片的艦隊就會被收割。
炸開的星海，破碎的星艦。
視頻右下角的編隊圖里一小片又一小片熄滅的艦隊編號。
“不同尋常的慘烈。”
彭隊長評論，他很少在一線戰場，但他畢竟是高等軍職，對星蟲戰爭有著足夠的了解。
“嗯。”圖南輕聲回應。
她和這個戰場隔著空間也隔著時間，但這樣的犧牲和傷亡足以讓所有人動容。
但她還是略過這些段落，指尖在屏幕上急速滑動，終于在一陣白光中捕捉到他。
一條中型星艦般大小的銀龍殺進視頻拍攝到的畫面中央。
他渾身的鱗片泛著微微的瑩潤白光，他身姿優雅舒展卻也代表著絕對的力量，在他所到之處，星蟲全部僵直在原地。
是龍靖淵。
圖南看著他在一個側身騰挪中巨大的金色眼眸里淬著燃燒的怒火。
他長吟一聲，蛟的吟唱居然幽遠又低沉，像隔著云霄傳來的晨鐘暮鼓，難以形容卻深入骨髓。
他的聲音像是反攻的號角，星艦的炮火隨著他的命令準確落在這些星蟲身上，隨后小型的飛行器抄著巨大的切割器殺入戰場，切下星蟲的核心。
局面立刻反轉。
“是陛下！是他的領域！”
彭天宇激動得連連朝天揮拳。
龍靖淵不停朝星蟲包裹著的核心突進，他的艦隊、他的士兵義無反顧跟隨著他一往無前。
“跟著陛下，沖啊！”
視頻里是刷屏一樣在現場指揮頻道刷出的語音，無數戰艦閃爍著自己的尾燈呼應著。
當你的王在戰場上沖在最前方，你必然跟隨他。
這就是所有人的道標，他們追隨的王者，昊淵帝君，龍靖淵。
在這小小的播放室內的圖南仰著頭，目不轉睛盯著沖進黑霧一樣濃密蟲群里的白龍。
——皇帝陛下，帝國的象征。
圖南忘乎所以，眼睛片刻也不能從他身上移開，目光閃亮，嘴角也不自覺展露出笑意。
不對，陛下他們受傷了，騎士呢？他在……
圖南放大畫面仔細搜尋，終于，她在陛下半合攏的前爪指尖看到一抹特殊的閃光。
是他，那是他的銀甲。
所以銀甲騎士在戰場上居然不是用獸形而是穿盔甲？她能理解對方同樣是蛟不方便用獸形，但是星際戰場上你小小一個人是拿著劍當針捅星蟲眼睛的么？
可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他時不時從龍爪中跳出跳回。
他隨機躍上蟲背，銀甲利劍在星火中劃出寒芒，每一擊之后，身后的星蟲都散成碎片。
龍靖淵已經即將沖到整個蟲群的核心處，以他為中心震懾住的蟲群幾乎達到最大范圍。
中心，那個漆黑的圓球卻忽然睜開了渾身無數雙眼睛。
她以為中心那個球同樣是因為被星蟲重重包裹，結果并不是，那是——巨大的只有頭的星蟲。
“那是什么？”彭天宇比她更震驚，“從來沒見過這種沒有攻擊器官的蟲。”
“像是腦。”圖南脫口而出，“眼和腦，它是中控！”
一瞬間，隨著那些眼睛全部睜開。
在陛下領域內已經僵住的星蟲，忽然。
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