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寧毫無動容。
一旁的滄溟更是直接冷笑一聲。
他甚至懶得廢話,直接示意身后的鮫人族戰(zhàn)士。
一名強壯的鮫人越眾而出,手臂一揚——一整卷光華流轉(zhuǎn)、質(zhì)地比圣庭那頂轎子所用還要細膩瑩潤的鮫綃被猛地展開,如同瀉下一片月華,輕飄飄卻又無比奪目地鋪在了地上!
這般隨意揮霍頂級鮫綃的豪橫手筆,瞬間讓圣庭圣子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就是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給他一巴掌。
滄溟還覺得不夠,故意用一種平淡卻足以氣死人的語氣補充道:“不過就是一點鮫綃罷了,我們這兒不缺這些東西。圣子若是喜歡,拿去玩也行。”
圣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盯著滄溟,仔細打量著他不同于尋常獸人的俊美面容和身上傳來的氣息。
他失聲叫道:“你…你是鮫人?!鮫人族不是已經(jīng)…”
棠寧寧眉頭一皺,正想上前打斷,不想讓滄溟在此刻徹底暴露身份。
他們部落和圣庭之間的事情沒必要把滄溟牽扯進來。
但滄溟卻對她微微搖頭,主動上前一步,坦然承認:“我是?!?/p>
圣庭圣子的臉色很是難看。
他又繼續(xù)說:“說來也奇怪。當(dāng)年獸神明明大多時間居住于我鮫人族的海域,最終隕落之地也在深海。為何外界都在傳言,獸神將他所有的遺產(chǎn)和權(quán)柄都交給了你們圣庭?這件事…圣子能否為我解惑?”
圣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地閃爍起來。
這件事的內(nèi)幕,沒有人比他這個圣庭核心繼承人更清楚了!這根本就是圣庭創(chuàng)始者撒下的一個彌天大謊!
那位創(chuàng)始者確實有幸與獸神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但所謂“獸神指定的人間代行者”身份,完全是他憑空捏造的!
就在獸神與創(chuàng)始者最后一次會面后不久,便傳來了獸神隕落的噩耗。
創(chuàng)始者見獸神在大陸聲望如此之高,便趁機欺瞞世人,宣稱自己是獸神欽定的代言人,奉命掌管世間秩序。
更“巧”的是,獸神當(dāng)時確實有些不算太重要的小物件遺落在了創(chuàng)始者那里。
圣庭便利用這些東西,大肆渲染,將其奉為“獸神信物”,并以此為核心,不斷搜刮、歸納、甚至偽造各種所謂的“獸神遺產(chǎn)”,一步步將這個謊言圓得越來越“真實”,最終確立了圣庭至高無上的地位。
圣子清楚,并不代表隨行的圣庭侍衛(wèi)們也知曉。
聽到滄溟說這話,侍衛(wèi)們頓時群情激憤:“休得胡言!我們圣庭乃是獸神欽定的人間代行者,才是正統(tǒng)所在!至于這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神女,誰知道是不是獸神真正的血脈?”
他們投向棠寧寧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首次遭遇如此無禮的對待,心中頓時涌起一陣不快。
【宿主,】系統(tǒng)適時解釋道,【雖然這個世界雌性地位尊貴,但圣庭掌控著最優(yōu)質(zhì)的資源。他們將大量雌性招攬至圣庭,導(dǎo)致圣庭內(nèi)部根本不缺雌性,每個成員都能順利繁衍后代?!?/p>
棠寧寧恍然大悟,原來在圣庭眼中,雌性早已不是稀缺資源,難怪他們敢如此傲慢。
這種壟斷手段,確實能讓不少人為之效忠。
“雌性對每個部落來說都是戰(zhàn)略資源,難道就任由圣庭這樣招攬?”棠寧寧不解地問。
系統(tǒng)回應(yīng):【各部落當(dāng)然不愿,但圣庭手段高明。他們只需向雌性展示優(yōu)渥的生活條件,許以承諾。面對更好的生活,雌性們自然愿意前往。沒有人會拒絕過好日子?!?/p>
“這么說來,”棠寧寧若有所思,“其實很多部落對圣庭都心懷不滿?”
【您說得對,】系統(tǒng)肯定道,【獸神當(dāng)年在世時可不是這樣行事的。圣庭這是在敗壞獸神的名聲?!?/p>
棠寧寧忽然察覺到什么,追問道:“系統(tǒng),你為什么對獸神的事情這么關(guān)注?他曾經(jīng)幫助過你嗎?”
按理說,如果真是這樣,系統(tǒng)不是應(yīng)該希望獸神的名聲越差越好,才算是給那個去世的系統(tǒng)報仇。
系統(tǒng)支支吾吾說不出什么。
方才圣庭侍衛(wèi)那番放肆的言辭,讓雙方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只需要一個點,混戰(zhàn)便會立刻爆發(fā)。
但目前敵我力量懸殊——圣庭衛(wèi)士裝備精良,訓(xùn)練有素,若真動起手來,自己這邊的獸人即便勇猛,恐怕也會傷亡慘重。
打臉的方式有很多,沒必要給自己找事。
“你們質(zhì)疑我的身份?”棠寧寧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們憑什么不相信?”
“我們?yōu)楹我牛俊蹦敲敖袊痰氖绦l(wèi)梗著脖子反駁,但眼神卻有些閃爍,“外界將您傳得神乎其神,誰知道是不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哦?”棠寧寧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說那是‘小把戲’?聽起來…你們似乎見過類似的‘把戲’?”
這話如同精準的針刺,瞬間戳中了那名侍衛(wèi)的要害。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他當(dāng)然見過!圣庭為了維持權(quán)威、籠絡(luò)人心,時常會暗中安排一些所謂的“神跡”——或是利用特殊藥劑制造幻象,或是依靠精巧機關(guān)營造異景。
他原本也是那些被“神跡”愚弄的普通獸人之一,只是運氣好被選為圣子侍衛(wèi),得以進入圣庭核心,才窺見了背后的虛假。
真相揭露的時候他也痛苦過,可就像圣子說的、
然而,正是這些虛假,才讓他過上了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生活——無需辛苦狩獵便有美味食物,有柔軟床鋪,甚至還有曾經(jīng)需要苦苦追求才能得到雌性青睞的機會…
只要圣庭在他以前求而不得東西就會變得觸手可得。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狂熱地維護圣庭,任何試圖揭穿或貶低圣庭的人,都是他的死敵。
在圣庭作威作福久了,他已經(jīng)很久沒被人如此尖銳地質(zhì)問過了。
他覺得自己的臉面被打了,他低吼一聲,作勢便要向棠寧寧沖去!
墨淵瞬間暴怒,擋在棠寧寧面前,只要對方再敢上前一步,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撕碎對方!
“夠了!”圣子見狀,終于厲聲喝止。
他狠狠瞪了那名失控的侍衛(wèi)一眼,隨即轉(zhuǎn)向棠寧寧,臉上重新堆起那副虛偽的恭敬笑容:“請您息怒。您自然是尊貴的神女,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們此番前來,只是誠摯地希望迎接您回歸圣庭。那里才能為您提供最符合您身份的生活和庇護,這片貧瘠之地…實在委屈您了。”
另一邊,棠寧寧正悄咪咪地和系統(tǒng)吐槽:“系統(tǒng),你說他非要我去那什么鬼圣庭,是不是打算把我騙過去然后暗戳戳地刀了?”
系統(tǒng)分析道:【宿主,或許他們只是覺得您更適合去當(dāng)那個擺在明面上的“圣女”。畢竟,真正的圣女(雅雅)現(xiàn)在不就躲在咱們部落里嗎?】
棠寧寧瞥了一眼早就躲到人群后方、盡量減少存在感的雅雅。那丫頭一開始還以為圣庭這么大陣仗是沖著她來的,緊張得不行。
但用棠寧寧的話來說,純粹是想多了。
圣庭或許挺閑,但特地為了一個逃跑的圣女如此興師動眾,確實沒必要。
他們不缺雌性,少了一個,再換一個補上就行。
估計雅雅消失這么久,圣庭那邊連消息都沒收到,或者根本就沒在意。
棠寧寧這么一想,不由得有點心疼雅雅。這丫頭原本還以為自己對圣庭有多重要,沒想到對方根本只把她當(dāng)作一件可以隨時替換的擺件。
“說起來,”她暗自思忖,“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雅雅當(dāng)初為什么要從圣庭跑出來…有空得好好問問她,說不定能挖出什么圣庭見不得光的把柄?!?/p>
打定主意后,棠寧寧抬眼看向圣子,語氣疏離而冷淡:“今天太晚了,我沒打算跟你們走。而且,你們方才的態(tài)度也讓我非常、非常不滿意。”
圣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臉上那副恭敬的面具幾乎要裂開。
但他心里清楚,此刻絕不能硬來。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神女”不僅輕易收服了這片“蠻荒之地”的獸人,似乎還真的擁有一些不可思議的能力。
圣庭近年來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各地的獸人部落不再像過去那樣愚昧好騙,他們需要更強大、更“正統(tǒng)”的象征來維系那個巨大的謊言,而這位“神女”,正是他們眼中完美的工具。
強行壓下怒火,圣子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主動退讓道:“既然神女殿下今日不便,那我們便明日再議?!?/p>
他轉(zhuǎn)身對手下下令:“就地扎營!務(wù)必保護好神女的安全!”
他特意加重了“保護”二字,目光掃過墨淵和亞舒等人,其中的監(jiān)視與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圣庭衛(wèi)士們訓(xùn)練有素地行動起來,很快就在部落外圍拉起了一道戒備森嚴的營地,銀白色的帳篷與部落原本的氛圍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