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水不穩定,三天兩頭的停水。
巷子里其他人家前些年都打了水井,就她家沒有,每次停水,她都要去別人家擔水。
王嬸家住她們隔壁,離得最近,所以她習慣去王嬸家打水。
為此,她沒少捧著王嬸,現在她懶得捧了,家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王嬸不愿意,就讓他們去別家打唄。
陳愿笑著說,“王姐不操心,我家甕里有水。”
王嬸咬著牙翻了個白眼。
說是這么說,但陳愿記得甕里水不多,她回家一看,果然見底了。
平時她防備著停水,總會在甕里存滿水,這兩天她忙,她不管,家里就沒人會管。
張月提起水桶,“媽,你休息去吧,醫生說你不能勞累,我去楊阿姨家擔水吧。”
“你擔什么水,這點水夠我們娘倆使的,不用去。”陳愿說。
“那爸他們回來不是沒水用……”
“沒水他們不會自己擔嗎?要你操心?”陳愿表情嚴肅,“月月,媽可能以前告訴你,家里的活多干點少干點都一樣,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行。但媽用我半輩子的實踐得知,你越是愿意吃苦你越有吃不完的苦,別人還覺得你活該,沒人會感激你。所以不管什么事,你要以你為先,你高興你愿意幫忙可以,反之你不愿意就直接拒絕。”
張月此時還不能完全理解媽媽的話。
但她知道媽媽是為她好,所以她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以至于很久以后,張月在受到不公時,總會想起媽媽跟她說的話。
張月重重地點點頭,“媽媽,我記下了,你先去休息,我做好飯叫你。”
“好,那媽媽就等著我寶貝女兒投喂了。”
張月開心地露出一排大白牙。
她學著媽媽的樣子,煮了兩碗雞蛋面。
面條煮得有點生,雞蛋里也還有蛋殼,但陳愿很感動,她給家人做了一輩子飯,這是她第一次吃到家人做的飯。
她一口氣吃完了所有面條。
之后,兩人燒了些水洗澡。
甕里的水只剩下一點底子了,如果不浪費的話,也夠他們幾個煮面吃。
陳愿和女兒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盡管睡不著,卻格外安心。
她享受著不用干活的閑暇時光。
沒多久陳愿就聽見老二媳婦和小寶回來。
到了晚上十點多,張立江父子四人才到家。
四人渾身是汗,又熱又累又餓又渴。
他們跑到廚房,就指望喝點涼白開,先降降暑,結果提起茶壺一倒,里面一滴水都沒了。
“我不行了,我喝點生水。”
老大掀開甕蓋一看,甕里都干了。
老二打開水龍頭,出水口滴滴答答往下抵了幾滴就沒水了。
張立江的怒火直沖天靈蓋,他沖到房間門口,狠狠用腳踹了一下房門,“陳愿!你給我開門!”
屋內的張月本來都睡著了,被嚇得一激靈。
陳愿先安撫了一下女兒,然后下床打開房門。
“家里為什么沒水?”張立江質問。
“停水。”
三個兒子也從廚房過來了。
老大抱怨道:“媽,你為什么不結賬,今天本來就是雙方家長見一面,成與不成都是看緣分,你再怎么不滿意也不應該不結賬就走人啊。”
“你知不知道,這頓飯吃了33,我們都沒錢,湊半天才湊了25,我們跟飯店經理好說歹說人家才沒把我們送去警察局。”
“他叫我們做工抵債,我在后廚洗了一下午的碗,手都泡皺了。”
陳愿沉默片刻,真誠說:“那經理人挺好,你們差人八塊錢,才讓你們干一個下午。”
“什么叫才!?”老二干得嗓子都冒煙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訴苦,“我們被那個經理當驢一樣使喚,他還專門找人看著我們,我們一停下來就安排別的活,要不就打我們。大哥洗碗還是輕松活,他們叫我去倒泔水桶。”
“那桶臭氣熏天還特別大,你看我胳膊到現在還在打擺子呢,身上也一股臭味兒!”
張立江和老大老三默契地離老二遠了些,怪不得他們回來的時候,總覺得旁邊有一股垃圾桶一樣的臭氣。
這時候,小寶也被叮叮咣咣的動靜吵醒了,他在房間里哭個不停。
鄭小云抱著兒子從房間里出來,“你們干什么呀?我才剛把小寶哄睡著,你們不能小點聲嗎?”
“嫂子,你還有臉生氣了?下午說好了我們五個人一起干,結果你說你要照顧小寶,帶著他就溜了,你的活都是我干的,我一個人干兩份活,又是收桌子又是掃地拖地,我回來一口水都沒得喝。”
咕嚕咕嚕。
老三摸著肚子,更生氣了,“我下午擱飯桌上都沒吃幾口,還要干兩個人的活,我餓得手發軟,要不是想著回家有吃有喝還有床睡,我嘎巴一下就死路上了,好不容易撐著一口氣,回到家還要遭你埋怨,你未免太過分了吧?”
“那本來就不該我干,又不是我請客,你沒錢你請什么客?”
“大肘子還叫你和小寶兩個人造完了呢,我看菜單上面一個肘子七塊錢呢,你給錢!”
“那桌子是你收的啊?”老大怒氣沖沖地給了老三一拳,“你會不會收桌子,盤子里有油和菜渣也就算了,你媽的煙灰和痰你不會弄掉嗎?你知不知道我拿起盤子,摸了一手痰?”
“那我弄不得臟我手嗎?”
張立江面色鐵青,“行了!吵什么吵!”
這個家里,不論男女都被陳愿慣得四肢不勤,但他們至少還年輕,張立江今年都四十多了。
他是真沒吃過這苦,體力不如幾個兒子,中午還在學校被陳愿用凳子砸了一下胳膊。
他現在頭暈眼花,就想洗個澡吃點喝點然后去睡覺。
聽著幾個兒子吵架,他頭都大了,“陳愿,你最近真的越來越過分了,你明知道我們這兒老停水,你不會提前在甕里攢滿水嗎?”
“我現在不想說你了,你趕緊去王姐家擔上兩桶水回來,再下碗面條子給我吃,窩個煎蛋。”
陳愿懟道:“張立江,僵尸入侵你腦子了是吧?你在這裝什么辛苦呢?20年沒養過家,拿不出33塊錢是吧?靠我養你就好好當你的孫子,還想使喚我,滾遠點,再敢打擾我睡覺,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