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秦乾坤站得筆直。
殘陽最后一點金邊蹭過他一絲不茍的頭發(fā),發(fā)膠反著冷光。
純黑高定西裝,在油煙背景下,平整得像塊棺材板。
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但心里卻有幾分涼意。
插在西褲口袋里的手,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紙鳶吃得爽,但他卻有些不爽。
不知過了多久,紙鳶已干掉大半桌。
那狂野吃相配那張?zhí)煜赡槪瑳_擊力核爆級!
鄰桌,一個時髦女孩按捺不住湊過來,舉著手機興奮道:
“姐……姐姐!”
“我的天!你真是太美了!真的!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絕的真人!”
“明星給您提鞋都不配!我能跟您合個影嗎?就一張!求求了!”
紙鳶抬眼,唇被辣得艷紅,添了幾分妖異。
她隨意點頭:“行。”
咔擦!咔擦!
女孩興奮尖叫,紙鳶配合地側(cè)頭,神情愉悅。
“啊啊啊!謝謝!謝謝姐!”
女孩捧手機如捧圣物:“這頓我請!必須我請!你別客氣!”
紙鳶拿起紙巾,慢條斯理擦嘴角:
“呵呵,真不用,一頓飯錢,我還掏得起。”
摸出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指尖輕點。
滴!
收款提示音炸響。
老板低頭看金額,原地石化。
“一……一萬?”
老板眼珠瞪得溜圓:“小姐!錯了!這點玩意兒不值錢!頂天兩百!兩百塊!!”
他慌得擺手,抹布差點脫手。
紙鳶拎起自己那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昂貴手包,起身。
“老板!”
“你這兒燒烤很棒,味兒很正,你人也爽利,給你你就拿著,說不定以后有緣還會再見!”
頓了頓,補了一句,意味深長:
“下回……興許就領(lǐng)著我家男人,一塊兒來。”
老板如遭雷劈!
懵逼樹下懵逼果,懵逼樹下你和我!
他條件反射,手指哆嗦著戳向門口那尊“玉像”:
“他……他不是您……”
紙鳶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側(cè)首,輕飄飄掠了秦乾坤一眼。
看向老板,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呢,我高攀不起呀。”
說完,邁步踏出大排檔。
高跟鞋敲擊地面,清脆,利落,斬斷所有虛幻牽連。
只剩老板和一眾食客凌亂。
老板望著那窈窕背影沒入人海,又看看門口那位光鮮主兒。
“高攀不起?”
他撓著油頭,百思不解:“怎么可能呢?”
無論怎么看都是那個男人在高攀。
“還是說,現(xiàn)在牛人都這么嘮嗑?反著來?”
他試圖理解,CPU已然燒糊。
紙鳶徑直前行,秦乾坤長腿邁開,幾步并行。
“想不到,你也好這市井濁物了?”
他皺眉,挑剔的目光掃過環(huán)境:
“這些東西,重油重鹽,也不一定衛(wèi)生,實在沒什么吃頭。”
“你要想吃燒烤,好地方多得是,我安排就是了,清凈體面……”
呵,還在云端飄著呢。
紙鳶頭也不回,聲音散在晚風里,懶洋洋淬著嘲弄:
“這就是人世間的生活,你不感覺這煙火氣很濃嗎?”
“你不感覺在這紅塵氣息里才能體會到人活著的意義嗎?”
“像你這種端在云端不沾地氣的人,怎知人間冷暖?怎嚼生活真味?”
“像你這般,怕是一輩子也咂摸不出這滾燙的滋味兒。”
秦乾坤腳步頓住,他瞇了下眼,冰冷蛇信般的目光舔過紙鳶優(yōu)美的側(cè)臉。
旋即,恢復如常。
甚至,唇角勾起笑容,如精心打磨的假面。
“生活真諦?”
他玩味著這幾個詞,像聽了個笑話。
“呵,紙鳶小姐,此言差矣!”
“高處有高處的風光。譬如那里……”
他揚手,指向遠處頂級餐廳落地窗內(nèi)優(yōu)雅舉杯的剪影。
“低處也有低處的活路。譬如他們……”
指尖轉(zhuǎn)向路邊蹲著扒盒飯的工人。
“各安天命,各有悲歡。”
語氣平淡,如觀螻蟻。
隨后話鋒陡轉(zhuǎn),直刺紙鳶:“你有你的生活,他們有他們的生活!”
“如你這般,硬擠進他們的地界,同席共飲,幾十萬的裙子壓著塑料板凳……”
“實際上本質(zhì)毫無改變。”
“你依舊是云上仙,俯視凡塵。”
“只不過是偶爾下凡走個過場而已。”
“你就是你,即便你努力融進他們的生活,你也依舊融不進去的!”
“你所謂的體察,不過是居高臨下的施舍。”
“所以,淺嘗輒止是雅趣,過了,便是不倫不類,自降身份。”
“圈層有別,輕易……莫越界。”
聽到這話,紙鳶笑了。
這是在規(guī)勸呢?
她看著秦乾坤那張自以為洞悉一切、帶著施舍般規(guī)勸的臉。
最終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家伙還是不懂。
道不同不相為謀。
二人之間的差距何止是天塹那么簡單?
簡直是仙凡永隔!
與這家伙相比,她那只見過一面的未婚夫,可就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她更喜歡未婚夫那逍遙灑脫的姿態(tài)。
“秦乾坤。”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
“今兒,到此為止吧。”
“至于以后……”
紙鳶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就莫再擾我了。”
秦乾坤臉上的假笑,在“莫再擾我”四字砸下時,寸寸冰裂。
插在口袋里的手,骨節(jié)捏得慘白,指甲深陷皮肉。
這女人是把他當做舔狗了嗎?
他秦乾坤是秦家二爺!
是翻云覆雨的主兒!
他能做舔狗?
他要的,是她的仰視!是她的臣服!要她心甘情愿地依附在他身邊!
他猛地吸氣,似要將翻騰的暴戾壓回深淵。
“好,那就隨你的心意吧!”
紙鳶再未看他一眼。
轉(zhuǎn)身,沒入魔都傍晚川流不息的霓虹人海。
秦乾坤站成一根標槍,西裝依舊平整如新。
他望著紙鳶消失的街口,心情極度陰沉。
秦川那個野種搶了他的女人。
所以他來到此處準備搶秦川的未婚妻。
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吃了如此大虧,他自然是想要交換的。
畢竟他覬覦這個女人也已經(jīng)許久許久了。
只是沒想到此次出來竟然被這個女人羞辱了一頓。
看來此次是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接下來是時候想想辦法了。
否則這口惡氣還真的難以咽下去。
想來老三應(yīng)該也是如此吧?
秦乾坤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騎驢看唱本,咱們以后且走且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