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去……
絕大部分經脈中的普通蠱蟲已被清理干凈。
只剩下一些較為強大的蠱蟲,盤踞在關鍵節點負隅頑抗。
以及,那三只吸附在心竅上的本命蠱王!
秦川的神識,如同大軍壓境,將最后那些頑抗的蠱蟲一一絞殺。
終于,來到了最關鍵的戰場:心臟!
那三只蠱王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同時蘇醒過來!
一只形如血色蜈蚣,百足舞動,散發出暴戾的血光;
一只狀若透明冰蠶,周身寒氣凜冽,連意念都仿佛能凍結;
最后一只最為詭異,像是一團不斷變幻的黑影,散發出吞噬心神的波動。
它們齊齊發出無聲的嘶鳴,催動力量,試圖更深地扎根心臟,甚至反向沖擊秦川布下的防護靈光!
“冥頑不靈!”
秦川心中冷哼,神識化作三柄凝練無比的金色小劍,分別鎖定三只蠱王!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三界內外,唯道獨尊!”
金色小劍帶著破邪、斬妖、滅魔的無上劍意,悍然斬下!
這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法則層面的碾壓!
“噗!”
床上的老婦身體劇震,猛地張口噴出一大股烏黑粘稠、腥臭撲鼻的污血!
血中,隱約可見那三只蠱王扭曲掙扎的虛影,但很快便被秦川隨之而來的真火劍氣焚煉成虛無!
最大的威脅清除,秦川并未松懈。
老婦的身體已是千瘡百孔,命理更是支離破碎。
他雙手再次結出繁復奧妙的手印,周身氣息變得空靈而浩大,仿佛在溝通冥冥中的天地法則。
“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干,何為乎四方些?飄渺于九天之上,歸兮來兮!”
“魄兮聚首,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幻夢于四海之涯,安兮定兮!”
空靈縹緲的招魂安魄之音在竹樓內回蕩。
道道柔和純凈的七彩霞光自秦川手中流淌而出,如同母親的撫慰,融入老婦的四肢百骸,修補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命理裂痕,安撫著那受創幾乎潰散的魂魄。
纏繞在她身上的那些代表“五弊三缺”的黑色灰色業力,在這七彩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漸漸變淡、消散。
隨著命理被補全,魂魄歸位,磅礴的生機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奇跡發生了!
在老婦體內蠱蟲盡去、業力消散的剎那,秦川注入的海量生機,與她身體本身殘留的一絲本源終于被激發、融合!
床上老婦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滿頭干枯如稻草的白發,從發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青灰色,并且變得富有光澤。
臉上深深刻畫的皺紋,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撫平,迅速變淺、消失。
蠟黃松弛的皮膚,變得白皙、緊致、潤澤,仿佛重獲青春。
佝僂干癟的身軀,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煥發生機,雖然依舊清瘦,但已有了玲瓏的曲線。
不過片刻功夫!
那個躺在床上的七旬老嫗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左右、風韻猶存的美婦人!眉眼間與阿卯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成熟與歷經滄桑后的沉靜。
“阿……阿媽?”
阿卯捂著嘴,美眸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簡直是返老還童的神跡!
苗王更是渾身劇震,死死盯著床上仿佛沉睡的妻子,巨大的喜悅和難以置信沖擊著他的心神!
他猛地轉身,對著秦川,“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重重磕下頭去!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
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您是我苗疆一族永世的恩人!此恩此德,比山高,比海深!我苗疆上下,愿奉您為圣主,立長生祠,世世代代,香火永續!”
秦川緩緩收功,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消耗不小。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一拂袖,一股柔和力量將苗王托起。
“不必如此。她元氣大傷,需靜養數月。體內我以秘法封印了四只最具潛力、與你妻子聯系最深的蠱蟲,好生溫養,日后仍是助力,且反噬大減。只要不再過度耗損精元,延壽三十載,并非難事。”
就在這時,床上的婦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眸子,此刻變得清澈、明亮,帶著一絲茫然,環顧四周。
“我……我這是……在地府嗎?”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不再沙啞,帶著一種溫婉的味道。
“阿媽!你沒死!你活過來了!是恩公救了你!”
阿卯喜極而泣,撲到母親床邊,緊緊抱住了她。
婦人愣了片刻,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松與活力,再看看自己變得光滑的雙手,又看向一旁激動不已的丈夫和女兒,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靜的秦川身上。
她瞬間明白了什么。
掙扎著,就要下床行禮。
“夫人重傷初愈,不必多禮。”秦川抬手虛扶。
但婦人依舊堅持,在女兒的攙扶下,對秦川行了一個苗疆最莊重的大禮:
“妾身藍氏,多謝上師活命之恩!從此以后,我這一脈,愿奉上師為主,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苗王也再次躬身:“恩公,西南十萬大山,我苗疆兒郎雖偏居一隅,卻也遍布各地。日后恩公但有所需,只需一言,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秦川看著這對重獲新生的夫婦,又看了看激動不已的阿卯,微微頷首。
能收獲苗疆蠱族這份人情,倒也不虛此行。
“好好休養。”
說完,秦川轉身,走向屋外。晨曦透過竹窗,照在他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身后的竹樓內,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喜悅與哭泣。
而秦川的西南之行,在完成了這最后的善舉后,也即將畫上句點。接下來的告別與離去,將更添一份圓滿與溫情。
“我也該離開了!”
苗王聞言,臉上都露出急切和不舍之色。
阿卯更是眼圈一紅,急道:“恩人!怎么這么急著走?再多留幾日吧!讓我們好好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苗王也連忙道:“是啊貴客!您是我族天大的恩人,怎能說走就走?至少讓我們備下厚禮,好好送您一程!”
秦川搖搖頭:“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報答就不必了,我此行也收獲頗豐。”
苗王見狀,知道挽留不住,嘆了口氣,轉身從一位族老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編織精美的背簍,雙手奉上:
“貴客執意要走,我們也不敢強留。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還請您務必收下!”
秦川看去,只見背簍里裝滿了各種苗疆特有的珍貴藥材、礦石,還有好幾大壇密封好的、香氣撲鼻的五毒酒,甚至還有幾個雕刻著古老符文、一看就非同一般的蠱盅。
“這些藥材和礦石,都是深山老林里才有的好東西,外面尋不到。”
“這酒是我們用古法釀的,對修煉有些微末益處。這幾個蠱盅里,是幾種性情相對溫順、對宿主有益處的靈蠱蟲卵,孵化后好生飼養,關鍵時刻或能護主……”
苗王一一介紹道,誠意十足。
秦川想了想,沒有推辭,接過了背簍:“那就多謝苗王厚贈了。”
見秦川收下,苗王等人臉上才露出笑容。
阿卯則從懷里取出一個精心繡制的、散發著淡淡藥香和少女體香的香囊,紅著臉塞到秦川手里:
“恩人……這個您帶著,山里蚊蟲多,這個能夠驅蟲……也能留個念想……”
香囊做工精細,上面繡著并蒂蓮和蝴蝶,寓意不言而喻。
秦川看著少女那緋紅的俏臉和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沉默片刻,還是將香囊收了起來:“謝謝。”
“我送您出山!”阿卯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苗王也道:“對對對!讓阿卯送您!這十萬大山岔路多,沒人帶路容易迷了方向!”
秦川點點頭:“有勞了。”
寨子口,聞訊趕來的寨民們聚集在一起,紛紛向秦川行禮道別,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和不舍。
秦川在阿卯的引領下,再次騎上變大后的小黑,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這座隱藏在十萬大山深處的苗寨,向著山外走去。
阿卯對山路極其熟悉,一路穿行,速度極快。
她坐在秦川身后,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恩人……昨天畫像上那位仙子……對您很重要嗎?”
秦川沉默了一下,望著前方蒼翠的山巒,緩緩道:“她是我母親。”
阿卯猛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和恍然!
原來如此!
那位仙子竟然是恩人的母親!
難怪恩人如此強大!難怪他看到畫像會那般失態!
看著秦川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她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安慰他,想要為他做點什么。
“恩人您別擔心!仙子她神通廣大,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阿卯語氣堅定地說:“我們全族都會日夜為她祈福!而且……而且說不定以后還會有她的消息呢?我們苗疆兒郎遍布西南,我……我會讓他們都留意著的!”
秦川聞言,心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多謝。”
有了阿卯這個圣女帶路,出山的速度快了很多。
日頭升高之時,兩人便已來到了當初相遇的那個小鎮外的山口。
“就送到這里吧。”秦川讓兇獸停下,對阿卯道。
阿卯跳下獸背,仰頭看著秦川,眼圈又紅了,萬般不舍都寫在臉上:“恩人……您……您以后還會再來嗎?”
“有緣自會再見。”
秦川笑了笑,難得地溫和:“回去吧。照顧好你的族人。”
阿卯重重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恩人!保重!一定要保重!別忘了……苗疆永遠有您的家!阿卯……阿卯永遠等著您!”
少女的心意,熾熱而直白。
秦川心中輕嘆,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十萬大山和眼前淚眼婆娑的苗疆圣女,拍了拍小黑狗的腦袋。
小黑狗會意,發出一聲低吼,轉身邁開四蹄,化作一道黑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阿卯站在原地,久久凝望著秦川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蹤影,才失魂落魄地、一步一回頭地往大山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