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外。
軒轅紙鳶等人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仿佛有什么難以言喻的偉大力量,正在密室中醞釀。
“這是……”一位長老駭然失色。
“不要驚慌!”
軒轅紙鳶強作鎮定,但緊握的拳頭,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相信他!”
時間,再次緩慢流逝。
從清晨,到正午,再到黃昏。
密室之內,不時傳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能量波動。
甚至有幾次,整個密室都劇烈搖晃起來,仿佛隨時會崩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在日落時分。
所有的異象,戛然而止。
密室之內,恢復了平靜。
一種前所未有的、蓬勃的生機,從門縫中滲透出來。
第二步,成功!
秦川的臉色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發璀璨。
“接下來……第三步!”
他抹去嘴角血跡,眼神無比凝重。
治病第三步:嫁接因果!重連天地!
軒轅北王與這個世界的因果線,幾乎完全斷裂。
這才導致他生機流逝,魂魄潰散。
想要重新連接,需要一個堅固無比的“橋梁”。
而秦川自己,就是這座橋梁!
“以我之因果,承汝之業力!”
“因果之橋……凝!”
秦川雙手猛然按在自己胸口!
噗!
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融入虛空!
一條模糊的、由無數因果線構成的橋梁,緩緩浮現。
一端連接著軒轅北王,另一端……連接著秦川自己!
轟隆!
仿佛開天辟地的一聲巨響,在秦川的識海中炸開!
他身體劇烈一震,感覺無窮無盡的業力、雜亂無序的因果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通過這座橋梁,瘋狂涌入他的體內!
這是軒轅北王半生積累的因果業力!
沉重!龐雜!混亂!
換做常人,瞬間就會被沖垮神魂,身死道消!
但秦川,硬是憑借著堅韌無比的意志和神秘的傳承,死死扛住了!
他的七竅,開始滲出鮮血。
模樣看起來凄慘無比。
但他按在軒轅北王身上的手,卻穩如磐石!
橋梁,越來越清晰。
軒轅北王身上那潰散、斷裂的因果線,開始一點點被接引,通過秦川這座橋梁,重新與浩瀚的世界因果網絡,連接在一起!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
如同抽絲剝繭,又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秦川的意識,幾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全靠一股信念在支撐。
“媽的……老丈人,你欠我一條命……以后得用你閨女好好還……”
他咬著牙,腦子里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保持著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后一絲因果線成功連接。
嗡!
軒轅北王身軀一震!
一股圓融、通達、與天地共鳴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升起!
第三步,完成!
秦川幾乎虛脫,但他知道,還沒結束!
還有最后一步!
治病第四步:凝魂聚魄!喚醒真靈!
軒轅北王的魂魄,因為因果斷裂、生機流逝,早已處于潰散的邊緣。
如同風中的殘燭。
秦川強提最后的精神力。
雙手結出一個玄奧無比的印訣。
指尖,一點璀璨如星辰的光芒亮起。
那是他凝聚的……本源魂力!
“魂歸來兮……”
他輕聲吟唱,如同古老的招魂曲。
那點魂光,緩緩沒入軒轅北王的眉心。
如同一點火星,落入了干涸的草原。
瞬間!
軒轅北王識海內,那即將徹底熄滅的魂火,被這一點本源魂力點燃!
轟!
魂火重燃!
并且,越來越旺!
那潰散的魂魄碎片,受到魂火的牽引,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重新凝聚!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軒轅北王那緊閉了三年多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后……
緩緩地,睜了開來。
那是一雙,深邃如星空,帶著無盡滄桑、威嚴,以及一絲初醒茫然的眸子。
他,醒了。
……
密室之外。
所有人已經不眠不休地守了整整兩天兩夜。
軒轅紙鳶憔悴了許多,美眸中布滿了血絲,卻依舊死死盯著那扇石門。
就在這時!
轟!
石門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海、磅礴無邊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轟然爆發!
轟隆隆!
整個軒轅山莊,為之震動!
山莊內的所有軒轅族人,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股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和威壓!
“這……這是……”
守在外面的長老們,一個個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家主!是家主的氣息!”
“成功了!秦先生成功了!”
“天佑我軒轅家啊!”
軒轅紙鳶更是猛地站起身,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
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嘎吱……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雜著藥香和強大生命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在彌漫的霧氣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槁如朽木的模樣。
雖然依舊消瘦,但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恢復了中年模樣,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尤其是那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仿佛有劍意在流轉!
正是沉睡三年,今日方醒的軒轅北王……軒轅無極!
而在他身后,秦川扶著石門,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仿佛隨時會倒下。
但他臉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
“幸不辱命。”
他看著激動得說不出話的軒轅紙鳶,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
軒轅紙鳶再也忍不住,乳燕投林般撲了過去。
先是緊緊抱了一下秦川,感受著他真實的存在。
然后才淚眼婆娑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軒轅無極看著自己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威嚴的目光中,流露出無限的慈愛和愧疚。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鳶兒……”
“苦了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女兒,落在了幾乎站立不穩的秦川身上。
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感激,有震驚,有欣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他蘇醒的過程中,并非完全沒有感知。
他清楚地“看”到了,這個年輕人,是如何以自身為橋梁,硬生生替他扛住了那恐怖的因果業力!
是如何不惜損耗本源魂力,為他重燃魂火!
這是真正的……再造之恩!
“孩子……”
軒轅無極上前一步,對著秦川,鄭重地,深深一揖!
“多謝……救命之恩!”
“此恩,我軒轅無極,沒齒難忘!”
一位鎮守龍國北境的王者,一位站在權力和武力頂端的男人,對著一個年輕人,行此大禮!
周圍所有的軒轅族人,沒有絲毫覺得不妥。
反而跟著家主,齊刷刷對著秦川,躬身行禮!
“多謝秦先生,救我軒轅家!”
聲震屋瓦,情真意切。
秦川勉強笑了笑,想擺擺手,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北王……客氣了。”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說完,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秦川!”
軒轅紙鳶驚呼一聲,連忙將他抱住。
軒轅無極眼神一凝,一步踏出,手指如風,迅速在秦川身上幾點,渡過去一道精純溫和的真元。
探查到秦川只是力竭虛脫,并無大礙后,才松了口氣。
“快!送秦先生去最好的房間休息!”
“用最好的藥!讓他盡快恢復!”
“紙鳶,你親自照顧!”
“是!爹!”
軒轅紙鳶毫不猶豫,在族人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將秦川抱起,快步離去。
看著女兒和秦川離去的背影,軒轅無極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洶涌、久違的力量,以及那更加圓融通透的天地感應。
他知道,自己因禍得福了。
不僅傷勢盡復,停滯多年的修為瓶頸,竟然也有了松動的跡象!
而這一切,都拜那個神秘的年輕人所賜。
“東王……秦長生……”
“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感慨和追憶。
“我軒轅家,欠你們父子……太多了。”
……
秦川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酸痛,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
但精神卻異常飽滿,識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醒了?”
耳邊傳來軒轅紙鳶帶著驚喜的聲音。
秦川轉頭,看到她正趴在床邊,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顯然一直守在這里。
心里不由得一暖。
“嗯,醒了。”
他聲音還有些沙啞。
“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軒轅紙鳶關切地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沒事了,就是有點餓。”秦川笑了笑。
“我馬上讓人準備吃的!”
軒轅紙鳶立刻起身,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很快,精致的膳食送了進來。
秦川狼吞虎咽,風卷殘云般掃蕩一空,這才感覺活了過來。
“我爹……想見你。”
等他吃完,軒轅紙鳶才輕聲說道,臉上帶著一絲紅暈。
“他說,要正式謝謝你,順便……聊聊。”
秦川點點頭。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北王聊聊。”
……
軒轅家族宴會廳。
今夜,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所有在龍都的軒轅家族核心成員,幾乎全部到齊。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激動。
家主康復!
這對于風雨飄搖的軒轅家來說,無異于注入了一劑最強的強心針!
并且秦先生還幫軒轅家族尋回了軒轅劍。
這一刻的軒轅家族可以說是撐過了最危急的時刻。
未來必然是一片坦途,光明無限。
當秦川在軒轅紙鳶的陪同下,走進宴會廳時。
唰!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充滿了感激、敬畏,以及一絲好奇。
軒轅無極坐在主位,看到秦川,立刻站起身,朗聲笑道:“秦賢侄,快來!坐我旁邊!”
態度親熱,完全不見外。
秦川也不客氣,走過去,在軒轅無極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軒轅紙鳶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邊。
“諸位!”
軒轅無極端起酒杯,聲如洪鐘。
“今日我軒轅無極大難不死,重現生機!”
“全賴秦賢侄,妙手回春,舍身相救!”
“此恩,如同再造!”
“這一杯,我敬秦賢侄!”
“敬我軒轅家的恩人!”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敬恩人!”
所有軒轅族人,無論老少,齊聲高呼,同時舉杯,對著秦川,鄭重飲下!
場面莊重而熱烈。
秦川也端起酒杯,起身回禮。
“北王言重了。”
“我與紙鳶兩情相悅,救治伯父,乃是分內之事。”
“更何況,東王府與軒轅家世代交好,于公于私,秦川都義不容辭。”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和軒轅紙鳶的關系,也點明了兩家淵源。
聽得軒轅無極連連點頭,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好!好一個分內之事!好一個義不容辭!”
“秦長生兄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他拍著秦川的肩膀,心情極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越發融洽。
席間,不斷有軒轅家族的核心人物前來向秦川敬酒,表達謝意。
秦川從容應對,不卑不亢。
看得軒轅無極暗自點頭。
此子,不僅能力通天,心性手段,亦是上上之選。
紙鳶能托付于他,是軒轅家之幸。
酒宴進行到高潮。
軒轅紙鳶坐在秦川身邊,時不時為他布菜,偶爾低聲交談兩句。
眉眼間的柔情蜜意,幾乎化不開。
看得一眾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又是羨慕,又是祝福。
然而。
就在這賓主盡歡,其樂融融的時刻。
突然!
一個族人匆忙從外面進來,快步走到一位長老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那位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主位,對著軒轅無極低聲稟報。
“家主……外面……西王府西王,攜圣子姜破軍……前來拜訪。”
“另外……還提及了……聯姻之事。”
聲音雖低,但在座的都是耳聰目明之輩,幾乎都聽到了。
瞬間。
熱鬧的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軒轅無極,又看了看秦川和軒轅紙鳶。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西王父子,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在家主剛剛康復,大擺宴席的時候來。
還帶著“聯姻”的目的。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就是沖著打探虛實,以及……摘桃子來的!
軒轅無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放下酒杯,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菜,仿佛沒聽到一般。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軒轅無極心中一定,冷哼一聲。
“來的正好。”
“我正要看看,三年不見,這位西王老友,手段長進了多少!”
“請!”
“打開中門,有請西王!”
原本歡慶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如同溫暖的陽春三月,陡然刮進來一股西伯利亞的寒流。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下了酒杯碗筷,目光齊刷刷投向宴會廳那扇緩緩洞開的鎏金大門。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雄壯的身影。
此人看不出具體年歲,面容粗獷,豹頭環眼,虬髯如戟,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卻仿佛裹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僅僅是走進來,整個宴會廳的光線都似乎暗了幾分,一股熾熱、霸道、帶著硫磺硝煙氣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浪,洶涌澎湃地席卷開來!
西王,姜離!
鎮守龍國西陲,以殺伐果斷、戰力強橫著稱的絕世猛人!
其威勢,比之軒轅北王的深沉如海,更多了幾分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慘烈與霸道!
而在西王姜離身側稍后半步,跟著的正是他的兒子,西王府圣子,姜破軍。
此刻的姜破軍,收斂了在瑤池會所時的暴躁囂張,眼神沉凝,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身后,但那雙虎目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在掠過秦川和軒轅紙鳶時,依舊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父子二人,如同兩尊戰神,踏入這方天地。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主位之上。
當看到那位端坐主位,面容恢復中年,眼神深邃,氣息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已然與天地隱隱共鳴的軒轅無極時……
西王姜離那粗獷的臉上,瞳孔難以察覺地微微一縮!
他身側的姜破軍,更是差點沒控制住表情,臉上肌肉僵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駭然與難以置信!
真的好了?
不是說枯坐三年,生機斷絕,只剩一口氣吊著了嗎?
這他媽的叫只剩一口氣?
這氣息,這精神頭……分明是傷勢盡復,甚至修為還有所精進的征兆!
情報有誤?
還是……軒轅家找到了什么逆天的機緣?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兩人心中翻滾。
但西王姜離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城府極深。
臉上的驚愕只是一閃而逝,隨即便化作了豪邁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
笑聲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沖淡了宴會廳內那凝滯的氣氛。
“軒轅兄!一別三年,風采更勝往昔啊!”
“聽聞軒轅兄康復,小弟我是欣喜若狂,連夜就從西境趕了過來,特來道賀!”
他大步上前,聲若雷霆,顯得熱情無比。
“不請自來,軒轅兄不會怪罪吧?”
軒轅無極緩緩站起身,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姜離兄哪里話。”
“你能來,是我軒轅家的榮幸。”
“請坐。”
他抬手示意,自有族人立刻在西王對面增設了主位。
西王姜離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姜破軍則立于其父身后,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尤其是在秦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與敵意。
“軒轅兄,你這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西王姜離目光灼灼地盯著軒轅無極,仿佛要將他里外看個通透。
“三年前你生機枯竭,連國手閣的那幾位都束手無策。”
“沒想到,三年之后,竟能枯木逢春,重現世間!”
“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相助?還是尋到了什么不死神藥?”
“說出來也讓小弟我開開眼界?”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打探虛實,步步緊逼。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軒轅無極是如何好的?
軒轅無極淡然一笑,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身旁的秦川,語氣平靜。
“勞姜離兄掛心了。”
“不過是運氣好些,偶得良醫,僥幸撿回一條命罷了。”
他輕描淡寫,直接將話題帶過,顯然不愿多談。
西王姜離眼神閃爍了一下,哈哈一笑,也不再追問。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軒轅無極身邊的秦川和軒轅紙鳶身上。
尤其是在兩人緊挨坐著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年輕人……氣度不凡,面生的緊啊。”
他故作不知,看向軒轅無極。
“莫非是軒轅兄新收的弟子?”
軒轅紙鳶眉頭微蹙,剛想開口。
秦川卻已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起頭,迎向西王姜離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西王陛下謬贊了。”
“晚輩秦川,家父……東王,秦長生。”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廳。
東王世子!
西王姜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了然,但臉上卻露出“恍然”之色。
“哦……原來是長生兄的麒麟兒!”
“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非凡!”
他嘴上夸著,但語氣卻聽不出多少真心。
“難怪能坐在軒轅兄身側,與軒轅圣女如此……親近。”
他話鋒一轉,終于圖窮匕見,目光灼灼地看向軒轅無極。
“軒轅兄,實不相瞞,小弟此次前來,除了道賀,還有一事。”
“三年前,你我二人曾酒后笑言,我兒破軍與令嬡紙鳶年紀相當,或可結為秦晉之好。”
“如今,破軍已是我西王府圣子,年輕一代的翹楚。令嬡紙鳶,亦是龍都明珠,風華絕代。”
“今日,小弟我便厚顏,正式替我兒破軍,向軒轅兄提親!”
“愿求娶軒轅圣女,軒轅紙鳶!”
“以續你我兩家之好,共鎮龍國四方!”
轟!
此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真從西王口中說出,還是讓所有軒轅族人心頭一震!
來了!
果然是沖著聯姻來的!
想在家主剛剛恢復,根基未穩之時,強行逼宮!
一旦聯姻成功,西王府便能名正言順地插手軒轅家事務,甚至逐步蠶食、掌控北境!
姜破軍此刻也上前一步,對著軒轅無極抱拳躬身,聲音洪亮:
“在下將破軍,傾慕紙鳶妹妹已久!”
“懇請北王陛下,成全!”
他目光熾熱地看向軒轅紙鳶,帶著志在必得的強勢。
軒轅紙鳶臉色瞬間冰寒,清冷的眸子如同萬年玄冰,沒有絲毫波動,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甚至沒有看姜破軍一眼,只是下意識地,更緊地挨近了秦川。
這個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西王父子的眼睛。
姜破軍的臉色,頓時陰沉了幾分。
西王姜離眼睛微微瞇起,看向軒轅無極,等待著他的答復。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目光在軒轅無極、西王父子、以及秦川和軒轅紙鳶之間來回掃視。
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軒轅無極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西王姜離。
“姜離兄的好意,我心領了。”
“破軍賢侄亦是年輕俊杰,前途無量。”
他語氣不急不緩。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邊的秦川和女兒,語氣變得溫和而堅定。
“小女紙鳶,與東王府世子秦川,早已兩情相悅,互定終身。”
“我這個做父親的,雖然昏睡三年,但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認可了這門婚事。”
“所以,姜離兄的提親,恐怕……我只能婉拒了。”
“還望見諒。”
直接!明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接將秦川推了出來,表明立場!
西王姜離臉上的豪邁笑容,瞬間僵住。
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
他身后的姜破軍,更是拳頭驟然握緊,骨節發出噼啪輕響,一股暴戾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
“哦?”
西王姜離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冷意。
“東王府……秦川?”
他目光如刀,再次落在秦川身上,這一次,不再有絲毫掩飾,充滿了審視與壓迫。
“長生兄的兒子,自然是好的。”
“不過,據我所知,秦賢侄回歸東王府時日尚短,而且……似乎與櫻花帝國那邊牽扯頗深,殺性……也有些重啊。”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輕蔑。
“紙鳶侄女,乃是軒轅家圣女,身份尊貴,性情高潔。”
“與這樣一位煞氣纏身之人在一起,恐怕……不太合適吧?”
“若是傳出去,對軒轅家的名聲,也有損無益。”
他直接開始攻擊秦川的“出身”和“品行”!
“更何況!”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西王府與軒轅家守望相助,才是正道!”
“與東王府聯姻?對軒轅家如今的困境,又能有多少助益?”
“軒轅兄,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和利誘了!
暗示軒轅家如今處境艱難,需要西王府的支持,而東王府靠不住!
宴會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火藥味,濃烈得刺鼻!
軒轅無極臉色沉靜,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我軒轅家的事情,就不勞姜離兄費心了。”
“小女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只是尊重她的選擇。”
“她說非秦川不嫁,那我這個當爹的,自然要成全。”
“至于秦川的為人……”
軒轅無極看向秦川,眼中露出一抹贊賞。
“殺該殺之人,揚我國威于域外,我覺得,很好!”
“比某些只會在國內爭權奪利、耀武揚威的紈绔子弟,強了何止百倍!”
這話,幾乎是直接指著姜破軍的鼻子罵了!
“你!”
姜破軍勃然大怒,額頭青筋暴跳,差點就要發作!
“嗯?”
西王姜離冷哼一聲,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山岳,朝著軒轅無極和秦川碾壓而去!
“軒轅無極!”
他不再稱呼“兄”,直呼其名,聲音冰寒。
“我好心提親,你卻如此不識抬舉!”
“莫非是覺得,我西王府……配不上你軒轅家?”
“還是你覺得,你剛剛恢復,就有資格……在我面前說‘不’了?”
轟隆!
恐怖的殺氣混合著熾熱霸道的真元,如同實質的沖擊波,席卷整個宴會廳!
桌上的杯盤碗碟,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一些修為較低的軒轅族人,臉色瞬間煞,連連后退,幾乎站立不穩!
王者一怒,伏尸百萬!
西王姜離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毀滅一切!
面對這滔天威壓,軒轅無極長身而起!
雖然他氣息還有些虛浮,但脊梁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塵封三年,今日終于再次出鞘的利劍!
一股同樣磅礴、卻更加內斂深沉的劍意,沖天而起!
如同平靜海面下的萬丈狂瀾,與西王的霸道威壓,狠狠撞在一起!
嗡……
無形的氣勁交鋒,在空中爆發出沉悶的轟鳴!
整個宴會廳的燈光都劇烈閃爍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震蕩起來!
“姜離!”
軒轅無極聲音冰冷,帶著屬于北王的威嚴。
“這里,是軒轅家!”
“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
“我軒轅無極的女兒,想嫁給誰,就嫁給誰!”
“你……管不著!”
針尖對麥芒!
寸步不讓!
“好好好!”
西王姜離怒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
“看來,三年不出手,很多人都忘了我姜離的拳頭,有多硬!”
“軒轅無極,你剛恢復,怕是連劍都提不穩了吧?”
“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猛地踏前一步!
地面轟然一震!
熾熱的氣浪以其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周圍的桌椅都逼得向后滑去!
“今日,我就試試你的斤兩!”
“看看你這北王,還剩下幾分成色!”
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刀,隔空朝著軒轅無極,一記手刀劈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
一道凝練如實質、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恐怖刀罡,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尖嘯,直斬軒轅無極!
刀罡所過之處,地面被犁開一道深深的焦黑溝壑!
空氣都被點燃,發出噼啪爆響!
西王絕學:焚天裂地斬!
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沒想到西王竟然如此霸道,直接在軒轅家宴會上動手!
“爹!”
軒轅紙鳶驚呼出聲,美眸中滿是擔憂。
秦川眼神微瞇,體內真元悄然運轉,但并未立刻出手。
他想看看,這位剛剛恢復的北王岳父,究竟恢復了多少實力。
面對這足以劈山斷岳的一刀,軒轅無極眼神凝重,但并無懼色。
他深吸一口氣,原本還有些虛浮的氣息,瞬間變得凝實無比!
并指成劍,凌空一點!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
并非實物劍器,而是他苦修多年的無上劍意,凝聚成一道璀璨奪目、仿佛能切開虛空的青色劍罡,迎向了那暗紅刀罡!
北王絕學:無極破虛劍!
轟隆!!!!
刀罡與劍罡,如同兩顆隕星,狠狠碰撞在一起!
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恐怖的能量風暴瞬間炸開!
狂風肆虐,將周圍的桌椅直接掀飛!
杯盤狼藉,碎片四射!
不少族人被氣浪逼得連連后退,運功抵抗!
光芒散盡。
兩人依舊站在原地。
軒轅無極畢竟剛剛恢復,修為尚未重回巔峰。
硬碰硬之下,吃了個小虧。
“哼!”
西王姜離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看來,你這北王之位,坐得并不穩當!”
“軒轅無極,識時務者為俊杰!”
“把女兒嫁給我兒,你我兩家聯手,北境西陲,盡在掌握!”
“否則……今日,我就讓你這剛剛恢復的北王,再躺回冰床上去!”
他得勢不饒人,氣勢更盛!
周身暗紅色真元如同火焰般燃燒起來,整個宴會廳的溫度急劇升高!
他就要趁此機會,徹底壓服軒轅無極!
姜破軍臉上也露出了獰笑,看向軒轅紙鳶的目光,充滿了勢在必得。
軒轅紙鳶心急如焚,看向秦川。
卻見秦川對她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軒轅無極眼神卻愈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姜離。”
“你以為……我還是三年前那個,只能憑自身修為與你硬拼的軒轅無極嗎?”
西王姜離眉頭一皺:“你什么意思?”
軒轅無極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仿佛握住了什么無形之物。
下一刻。
嗡……
一聲更加清越、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劍鳴,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又仿佛從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一道煌煌如烈日、璀璨如星河的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穿透宴會廳的穹頂,籠罩在軒轅無極的身上!
一股浩瀚、神圣、斬斷一切、君臨天下的無上劍意,轟然降臨!
在這股劍意面前,西王姜離那霸道熾烈的氣息,仿佛變成了風中殘燭,黯然失色!
“這……這是?”
西王姜離臉色驟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脈、源自靈魂的壓制!
那是……屬于軒轅的意志!
“軒轅……劍?”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軒轅劍果然還是回到了軒轅家族手里嗎?
在所有人震撼到極點的目光中。
軒轅無極那虛握的右手中,無盡的金光匯聚,最終,凝聚成了一柄樣式古樸、劍身刻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圖案的金色長劍!
雖然并非實體,但那恐怖的威壓,那斬斷一切的鋒芒,卻讓所有人都毫不懷疑,這,就是傳說中的圣道之劍,軒轅劍!
“姜離。”
軒轅無極手握金劍,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同劍中之神,執掌刑罰!
他目光如電,直視臉色大變的西王。
“現在……”
“你還覺得,我提不動劍了嗎?”
話音未落。
他手腕輕輕一抖。
手中金色劍影,對著西王姜離,看似隨意地,一劍斬下!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能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劍意,跨越虛空,瞬間降臨到西王姜離面前!
西王姜離瞳孔驟縮,雙掌猛地向前推出!
“焚天滅世掌!”
暗紅色的真元化作兩只巨大的火焰手掌,交叉擋在身前,掌心之中,符文閃爍,仿佛能焚化萬物!
然而……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
那無形劍意,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兩只巨大的火焰手掌,火焰手掌瞬間甄滅,但軒轅劍氣也就此消失。
西王姜離,僵立在原地。
剛剛他有些輕敵了,沒想到這家伙枯坐三年竟然還能爆發出這種戰力。
宴會廳內,死寂無聲。
“姜離。”
“現在,你覺得……”
“我有沒有資格,對你說‘不’?”
西王姜離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軒轅無極手中的金色劍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但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有軒轅劍在手的軒轅無極,哪怕剛剛恢復,也絕非輕易拿捏的了。
“好……很好!”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軒轅劍……竟然真的重現了!”
“軒轅無極,算你狠!”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姜破軍。
“我們走!”
今日逼宮不成,反被立威,臉面算是丟盡了!
再留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看著西王父子那狼狽離去的背影,所有軒轅族人,在短暫的寂靜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家主威武!”
“軒轅劍佑我軒轅!”
聲浪如潮,激動無比。
軒轅無極緩緩散去手中的金色劍影,臉色微微蒼白,但眼神卻無比明亮。
他看向秦川,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若非秦川找回軒轅劍,今日之局,絕難善了。
秦川微微一笑,對他舉了舉杯。
軒轅紙鳶更是長舒一口氣,緊緊握住了秦川的手,美眸中異彩漣漣。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西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五王之間失去的平衡,因為軒轅北王的康復和軒轅劍的重現,如今重新恢復。
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
軒轅無極環視激動的人群,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今日之事,諸位也看到了。”
“我軒轅家,已非昨日之軒轅!”
“傳令下去,即日起,軒轅家上下,全力備戰!”
“同時,昭告天下……”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與決絕。
“我,軒轅無極,已康復出關!”
“軒轅圣劍,亦已回歸!”
“三個月后,五王聚首大會!”
“屆時,新舊恩怨,一并了結!”
“是!!!”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充滿了昂揚的斗志與信念。
北王歸來,圣劍在手!
軒轅家,這頭沉睡的雄獅,終于再次……睜開了睥睨天下的雙眸!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
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面向未來的昂揚。
秦川看著身邊笑意盈盈的未婚妻,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位重拾威嚴的北王岳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龍都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