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的時候他們總算把事情都做完了,蘇彌還把自己的電腦和課本一同帶了過來。
蘇彌很喜歡別墅后面的小亭子,喜歡坐在亭子里的長椅上看日落,巨大的夕陽正在隱入地平線,城里亮起了燈火。
他不喜歡坐旁邊那座秋千,那東西在蘇彌心里像是洛映玨的專屬,寄人籬下的時候不能亂碰主人的東西,他很小心這種規矩。
就像十多年前一樣,在那棟路陽城的舊式樓屋里,他在那兒住了十多年,但每時每刻都必須謹記自己外人的身份。
在蘇彌心里,他們總是上下級那么涇渭分明,萬萬不能僭越。
這也是蘇彌不喜歡住在這里的主要原因,在這里他就是被寄養的孩子,要時時刻刻注意主人的臉色,在寢室,他多少也是那塊地方的主人之一。
至少有那一床一桌是真正屬于他的。
太陽只剩下半邊影子了,他的一半身形都照不到光了。
這種很有氛圍感的時候很適合輕吟一首安靜舒緩的背景音樂,可是蘇彌只記得一首歌的歌詞。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場景
就是遇見你
在人海茫茫中靜靜凝望著你
陌生又熟悉
……
盡管呼吸著同一天空的氣息
卻無法擁抱到你
如果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認得你眼睛
……
千年之后的你會在哪里
身邊有怎樣風景
我們的故事并不算美麗
卻如此難以忘記
叔叔很喜歡聽歌,家里那臺型號早已落伍的舊電腦經常一邊給他的兒子運行游戲,一邊放歌,蘇彌最經常聽到的就是這一首。
蘇浩聽的都是那些中年人喜歡的老歌,唯獨這一首,蘇彌也覺得非常好聽,所以總會輕聲跟唱,久而久之就學起來了。
面對著夕陽,蘇彌安靜地等著黑暗的將自己吞沒,可先等到了是穿著白襯衫和熱褲的洛映玨,她這次坐在了蘇彌身旁。
“怎么停了,唱得挺好的?!?/p>
“有人聽著,我不太好意思。”蘇彌撓撓頭,“我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還是不折騰你耳朵了。”
“就算我說了你唱得挺好,還是覺得是虛假的認可?”
“我沒有否認你的意思,我只是…比較自知。”
“是自卑?!甭逵倡k說得直接明了,就像用刀子挑開了腐爛的皮膚和血肉,露出里面可怖的傷口。
“如果你想,那就唱下去吧,這不是命令?!?/p>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再響起時是蘇彌不太著調的歌聲,他忘記剛剛唱到哪兒了,于是從頭開始。
洛映玨閉上眼,安靜地聽著他唱。
直到他唱完了,洛映玨睜開眼,“晚飯想吃什么?”
“我不太餓,你吃吧?!?/p>
“你是不是看到我買回來的泡面了?”洛映玨淺淺地笑了起來。
“你做的飯很好吃,比泡面好。”
“晚上要是餓了只能給你煮泡面了。正好我現在也不餓,到時我們一起吃?!?/p>
“好?!?/p>
太陽只剩最后一點影子,洛映玨拿出她的舊手機,現在是蘇彌的了,里面插著他的電話卡。
“你是不是沒用過蘋果系統?”洛映玨問。
“嗯,我買不起那么貴的手機?!?/p>
“我教你吧,差不多的,有些地方要注意一下。比如你要下載東西,只能從這里……”
她點開App Store,給蘇彌講解著蘋果的各種特別之處,他們挨得很近,以至于蘇彌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清香,一轉頭,再靠近一點就能親到她的側臉。
那件襯衫的領口很寬松,她低頭的時候,蘇彌的視角能通過領口看到里面圓潤飽滿的軟雪,擠出一條幽深的溝壑,胸衣是白色的…帶著花邊。
蘇彌已經盡力不去看了,可是要看手機屏幕就得低著頭,那抹豐腴的雪白就會一同出現在視野里。
“然后就是,你的一些游戲賬號不互通的話,就沒法登錄了…”
她不經意間抬眼,看到蘇彌的臉紅紅的,也意識到他看見了什么,但沒有阻止,只是繼續講著那些注意事項。
講完之后,她把手機交給蘇彌。
“記住了嗎?”
“…嗯,好。”
“好你個頭?!甭逵倡k忽然嗔怪地罵了他一句,“一直盯著我的胸看,能記住什么???”
知道她發現了,蘇彌立即緊張起來,他搓著大腿,說話猶猶豫豫,支支吾吾,“我…我不是有意看的,本來想,想提醒你…又怕被你說…”
“我不信,昨晚給你機會你又不碰,現在又亂看?!?/p>
蘇彌好像被認定了色狼的印象,他也放棄了解釋,只能靜靜等著洛映玨發落。
“怎么不說話?”
“等你責罰?!?/p>
洛映玨嘆了口氣,抬起手摸了摸蘇彌的頭,讓他有點懵。
“我沒怪你,也沒說…不準你看?!?/p>
他驚訝地看著洛映玨,一下沒回過神來,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反倒她繼續說著,“看就看了,不準多想了。”
“哦,好?!?/p>
“在這等我?!?/p>
她走進屋里,沒一會兒抱著一個大收容袋出來了,身后長出的兩條雪白的大尾巴纏著一條墊背和被褥。
“學姐,你的尾巴還能這么用?。俊?/p>
“對啊,比手靈活多了。”她把收容袋丟在地上,又長出一條伸到蘇彌面前,“又大又白又軟,要不要摸摸看?”
出于好奇心,蘇彌把手伸了過去,果然很軟,毛茸茸的,比擼貓還舒服得多。
“這里不會被人看到,尾巴用起來不需要收收斂斂是?!甭逵倡k打開收容袋,里面是一頂收縮起來的帳篷,她熟練地取出,打開,撐起來。
蘇彌走過來想幫她忙,洛映玨看了看他,“你會搭帳篷嗎?”
他搖搖頭,從沒搭過帳篷。
“那等我一會兒,就快好了?!?/p>
“你今晚要睡這兒嗎?”蘇彌好奇地問。
“不是我,是我們?!甭逵倡k說,“這帳篷頂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布滿星星的夜空,你知道星空出現的幾個要素嗎?”
蘇彌又搖搖頭,他從沒研究過。
“是光污染控制,時間和天氣。這里離城區有些距離,正好能勉強看到,白天也沒看見云朵,天時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