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長安就那么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著她,眼神里滿是寵溺和心疼。
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因為進食而有了一絲血色,韋長安的心里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這該死的皇宮,這要命的權斗,似乎在這一刻都離他們遠去了。
“慢點吃,別噎著。”韋長安看著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提醒。
“嗯。”蘇卿憐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張開了嘴。
她實在是餓壞了。
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和傷心欲絕,讓她水米未進,全靠那碗苦澀的湯藥吊著一口氣。
現在,心結解開精神一放松,饑餓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一碗蓮子羹,很快就見了底。
蘇卿憐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那不經意間的動作,在韋長安看來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還……還有嗎?”蘇卿憐看著空空如也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沒了。”韋長安笑了笑,“那個笨蛋美人,就帶了這么一碗。”
“等下次,我給你帶一整桶來。”
“貧嘴。”蘇卿憐白了他一眼,那嬌嗔的模樣看得韋長安心里一陣火熱。
他放下碗,重新將她擁入懷中。“憐兒。”
“嗯?”
“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就離開這里。”韋長安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我們去江南或者去塞外,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給你買一個大大的宅子,再買幾個丫鬟伺候你。”
“我們生一堆孩子。”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陪著你。”
這番話,是韋長安發自內心的。
在經歷了這么多爾虞我詐,生死一線之后。
他真的,累了。
他開始向往,那種平凡而又安寧的生活。
而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那個人。
蘇卿憐聽著他描繪的未來,眼睛里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那樣的生活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
“好。”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韋長安低下頭,輕輕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淚水。
然后他的唇緩緩下移,落在了她那冰涼,卻又柔軟的唇上。
這一次再也沒有,不合時宜的肚子叫的聲音。
只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和那在黑暗中,逐漸升溫的曖昧氣息。
……
然而就在兩人,情意正濃之時。
韋長安的腦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對!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他猛地推開了蘇卿憐,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蘇卿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長安,你……你怎么了?”
韋長安沒有回答,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已經空了的白瓷碗。
蓮子羹!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了他的腦子里。
他一把抓過那個碗,湊到鼻子前仔細地嗅了嗅,除了蓮子和冰糖的清甜味。
似乎還夾雜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淡淡的杏仁味。
韋長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操!”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怎么了?長安,到底怎么了?”蘇卿憐看著他那前所未有凝重的表情,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韋長安轉過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后怕。“憐兒,你……”
“你剛才有沒有覺得,那蓮子羹味道,有什么不對?”
“不對?”蘇卿憐愣了一下,仔細地回想了一下。
“沒有啊。”她搖了搖頭,“就是普通的蓮子羹的味道啊。”
“你再仔細想想!”韋長安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是不是,有一點點發苦?或者有一點點,杏仁的味道?”
杏仁?蘇卿憐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剛才餓得頭昏眼花,吃東西也是狼吞虎咽,根本沒有仔細品嘗。
被韋長安這么一提醒,她才隱隱約約地覺得。
那蓮子羹的后味,似乎確實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
“好像……是有一點。”她不確定地說道。
韋長安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抓住蘇卿憐的手腕,將兩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他雖然,不懂醫術。
但是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跳動得,比剛才要微弱了許多。
而且她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憐兒,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覺得,頭暈?惡心?或者胸口發悶?”
“我……”蘇卿憐被他這副緊張的模樣,也搞得,有些害怕起來。
“我……我好像是有點頭暈。”
“而且心跳得好快。”
完了。
韋長安的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又一次,中計了!
那個夢才人,看起來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笨蛋美人!
她送來的這碗蓮子羹,根本就不是什么,報恩的甜品,而是一碗催命的毒藥。
好一招,苦肉計!
好一招,美人計!
先是用苦肉計,博取同情降低所有人的戒心。
然后再用美人計,送上這碗淬了毒的蓮子羹。
這背后的人,心思何其歹毒!
他不僅,要蘇卿憐的命,他還要,把蘇卿憐的死,嫁禍給夢才人。
一個不得寵的才人,因為嫉妒毒殺皇后。這個理由,簡直天衣無縫。
到時候誰也不會懷疑到,幕后的真兇。而他韋長安,今晚來過這里。
蘇卿憐是在和他,見過面之后才毒發身亡的。
他也脫不了干系。
一箭三雕。
好狠,好毒!
韋長安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濕透了。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今晚的行動,會這么順利了。
鳳儀宮的侍衛撤得那么快,夢才人出現得那么及時。
這一切根本就不是巧合!
而是一個早就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的死亡陷阱!
有人知道了他和蘇卿憐的關系,知道了他今晚會來這里!
而這個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除了女帝還會有誰?
韋長安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女帝,雖然想讓他死。但她絕對不會,用這種方式。
因為蘇卿憐,現在還不能死。
所以,今晚設下這個局的人,不是女帝。
而是……太后!
是那個被關在冷宮里,卻依舊能攪動風云的老妖婆!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蘇卿憐的關系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晚會來這里的?
難道自己的身邊,有她的人?
張景?那個老狐貍,倒是有可能。但是他現在,和自己是一條船上的人,他沒有理由背叛自己。
那,到底是誰?
韋長安的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
“長安……我……我好難受……”蘇卿憐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看到蘇卿憐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
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憐兒,你撐住,我這就帶你走!”
韋長安當機立斷,一把將蘇卿憐攔腰抱起。
他要帶她,去找張景。
現在只有那個老家伙,能救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