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周正的臉色就變了。
趙海川擺了擺手:“我不是說認輸。”
“我是說我們得在這個規則里玩。”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光圈里踱了兩步。
“如果這是陷阱,我們跳進去看看陷阱下面是什么。”
“如果這是機會,我們更不能放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我去。”
“而且還要去得高高興興,毫無怨言。”
“這……”周正還是不理解。
趙海川笑了笑。
“他不是想把我調走嗎?”
“好啊,我走。”
“我倒要看看,我不在的這一個月他能玩出什么花來。”
“你以為我在第一層,他在第二層?”
“呵呵,有沒有可能我在大氣層?”
這話有點網絡味兒,常曉雯和周正都愣了一下。
“他想唱戲,我們就把舞臺搭得大一點把觀眾請得多一點。”
“讓他唱,我們看著。”
“看他最后怎么收場。”
趙海川的思路很清奇。
既然躲不開,那就迎上去。
你給我挖坑,我就順著你的坑往下挖,說不定還能挖出一條地鐵來呢。
他心里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框架。
去省城,不是壞事。
那里天高皇帝遠,信息反而更靈通。
更重要的是,黨校里都是來自全省各地的處級干部,這是一筆巨大的人脈資源。
榮陽這口井,太小了。
他要想往上走,必須跳出這口井。
“這事就這么定了。”
趙海川一錘定音,“明天開會宣布這件事。”
……
第二天上午,縣委書記辦公會。
氣氛有點微妙。
趙海川把省委黨校的調訓通知精神傳達了一下。
“……根據省委組織部的統一安排,我下月初去省委黨校學習一個月。”
“學習期間,根據工作條例,縣委的日常工作由縣委副書記、縣長白凱旋同志主持。”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的眼光,都下意識地瞟向了白凱旋。
白凱旋坐在那里,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
趙海川繼續說:“但是有兩點要明確。”
“第一所有重大決策、重要干部任免、重大項目安排、大額度資金使用必須電話向我請示匯報。”
“第二各單位要恪盡職守,確保我學習期間,全縣各項工作平穩有序推進。”
這話,就是一把懸在白凱旋頭上的劍。
你可以主持工作,但拍板權,還在我手里。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誰都知道,趙海川這是在給白凱旋畫框框。
就在這時,白凱旋開口了。
他站起身,對著趙海川也對著所有人,態度誠懇得不行。
“請趙書記放心!”
“堅決擁護市委和省委的決定。”
“趙書記能去省委黨校深造,這是我們榮陽縣的光榮!”
“我個人也為趙書記感到高興。”
“在書記學習期間,我一定守好榮陽這個家,當好看門人。”
“嚴格執行書記提出的要求,重大事項第一時間請示匯報,絕不自作主張。”
“保證等書記回來的時候,交給您一個更加穩定、更加發展的榮陽!”
說完,他帶頭鼓起了掌。
那姿態,那表情,簡直是忠臣的典范,無懈可擊。
趙海川看著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哥們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會后,趙海川的小會議室里。
林風、馬衛國、周正、常曉雯,蘇曉寧他的幾個核心班底都在。
“演得真好。”
林風撇撇嘴,“我差點都信了。”
趙海川沒接這個話茬,他直接分派任務。
“我走了,你們壓力會很大。”
“白凱旋肯定會找你們的麻煩。”
“開發區的方案,你繼續帶人磨。”
“不用急著拿出來。”
“等我回來,我們再開會定。”
“這塊肉誰也別想在我回來之前動刀子。”
馬衛國是個實在人:“好。”
“我正好把細節再摳一摳。”
接著是周正。
“你那條線不能斷。”
“盯緊了,特別是組織部那條線還有白凱旋最近跟誰接觸。”
“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給我。”
“安全第一。”
周正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是。”
最后,是常曉雯。
“曉雯你辛苦一點。”
“你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中轉站。”
“所有信息匯總到你這里,你整理之后第一時間發給我。”
“我的手機會24小時開機。”
常曉雯用力點頭:“書記放心。”
趙海川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心里清楚,這是他在榮陽的基本盤。
只要這個盤子不散,他就有翻盤的本錢。
“行了,都去忙吧。”
“記住天塌不下來。”
離開榮陽前的最后幾天,趙海川帶了個精簡的隊伍,直接下到了開發區。
沒提前打招呼,搞突然襲擊。
他隨機走進幾家企業,和老板、工人們聊天。
“趙書記,您可來了!”
“我們這塊地,手續跑了半年了還沒下來!”
“書記,銀行那邊說我們是小企業不給貸款,資金鏈都快斷了!”
“審批流程太復雜了,一個章要蓋七八個部門來回跑太耽誤事了。”
各種訴求和困難涌來。
趙海川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句,讓秘書記下來。
他沒當場拍板解決任何問題。
這些問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很多都和白凱旋分管的領域,或者他手下的人有關系。
現在把這些問題都翻出來,記錄在案,就是給他自己準備的彈藥。
他走了,這些問題就擺在了白凱旋面前。
白凱旋如果解決了說明他有能力,但也很可能會觸動他自己的利益集團,或者在解決過程中留下新的把柄。
如果他不解決,或者解決不好,等趙海川回來,那這就是白凱旋失職的最好證明。
這叫甩鍋的藝術。
調研結束,車子返回縣委。
趙海川看著窗外,他已經布好了局。
接下來,就看白凱旋怎么出招了。
晚上,回到空蕩蕩的宿舍。
趙海川泡了一杯濃茶,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他母親:“兒啊,這么晚還沒睡?”
趙海川笑了笑:“媽,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