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想重新檢驗一下物證求個心安?!?p>“周局我知道這不合規(guī)矩。”
“但是……”
“耿書記對我們清河鎮(zhèn)的工作很關(guān)注,特別是涉及到群眾切身利益的事情。”
“他希望我們不要留下任何歷史遺留問題?!?p>耿書記!
周衛(wèi)國欠耿書記一個天大的人情。
而且,他了解耿書記的為人,如果不是真有問題,趙海川不敢這么說。
這個姓趙的年輕人,是耿書記的兵。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趙海川耐心地等著,他知道,周衛(wèi)國在權(quán)衡。
終于,周衛(wèi)國開口了。
“好。我來安排?!?p>“但是,趙書記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不能走漏半點風(fēng)聲?!?p>“我明白?!?p>“物證檢驗我會請一個人來主導(dǎo)?!?p>周衛(wèi)國說,“鄭明鄭老?!?p>“省廳退下來的專家,技術(shù)上你絕對可以放心。”
……
縣公安局,物證保管室。
鄭明,一個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的小老頭,正一絲不茍地戴上白手套。
他的助手,一個小年輕,站在一旁,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周副局長派來的心腹,一名干練的刑警隊長,則像守在門口。
“鄭老,就是這個?!?p>刑警隊長指著一個密封的、貼著黃色標簽的物證袋。
標簽上的字跡已經(jīng)有些模糊:王小蘭案,證物編號7。
鄭明沒說話,拿起物證袋,走到檢驗臺前。
刺啦——
袋子被劃開。
里面的東西,散發(fā)出一股腐爛氣息的味道。
一件嚴重腐敗的化纖外套,幾塊看不出原樣的布料碎片,上面沾滿了干涸的泥漿。
助手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嘴。
“鄭老這玩意兒在水庫里泡了兩年,又在庫房里放了兩年還能有啥啊?”
鄭明拿起鑷子,將那件外套小心翼翼地在檢驗臺上鋪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助手已經(jīng)開始打哈欠,靠在墻邊昏昏欲睡。
鄭明打開強光燈,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掃過衣服的表面。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衣服的領(lǐng)口。
那是一條金屬拉鏈,已經(jīng)銹跡斑斑。
突然,他停住了。
拉鏈齒縫深處似乎卡著一點什么東西。
一點點,極其微小,顏色和衣服的纖維完全不同。
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鄭明屏住了呼吸。
他換了一把更尖的鑷子,手腕穩(wěn)得像焊在桌子上一樣。
輕輕一挑。
那點異物被他夾了出來,放在了玻璃載片上。
他推開放大鏡,俯身到高倍顯微鏡前。
調(diào)焦。
視野由模糊變得清晰。
下一秒,鄭明的眼睛驟然亮了!
那是一小截頭發(fā)!
長度可能還不到0.5厘米,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和纏繞,已經(jīng)卷曲變形。
但最關(guān)鍵的是,在它的根部,似乎還粘連著一丁點半透明的組織!
毛囊!
鄭明壓抑著激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但尾音還是忍不住有些顫抖。
“有發(fā)現(xiàn)!”
助手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門口的刑警隊長也立刻跨了進來。
“一根不屬于死者的頭發(fā)!”
鄭明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刑警隊長,“可能帶有毛囊!”
“立刻送DNA實驗室!馬上!”
他加重了語氣:“全程監(jiān)督,結(jié)果出來前對任何人保密!”
刑警隊長臉色一凜,重重點頭,立刻掏出手機,快步走到走廊盡頭。
“周局,有重大發(fā)現(xiàn)!”
……
清河鎮(zhèn),鎮(zhèn)長辦公室。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白凱旋打來的電話。
“光照啊,縣里最近有些風(fēng)聲,你當(dāng)年弄死的那個婊子。”
“衣服拉鏈上……找到了一根頭發(fā)……”
頭發(fā)!
李光照怎么都想不起來,那天晚上,那個賤人掙扎的時候,自己的頭發(fā)是什么時候被她抓掉的!
兩年了!
他以為這件事早就爛在了水庫的淤泥里!
可現(xiàn)在,它又浮上來了!
一旦送去DNA比對……
李光照在辦公室里瘋狂地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行!
絕不能讓那根頭發(fā)進實驗室!
他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方為安的號碼。
……
“那根頭發(fā)……絕不能送到實驗室!”
“半路給我截下來!”
“毀了它!”
……
一輛黑色桑塔納,掛著最普通的民用牌照,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縣城。
車里坐著兩個人。
開車的叫劉勇,三十出頭,話不多。
副駕上的是老刑警張松,快五十了,一頭花白的頭發(fā),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兩人都是周副局長親自點的人,絕對的心腹。
后座上,一個銀色的金屬物證箱,被安全帶牢牢地捆著。
里面,就是李光照的催命符。
“老張,你說這玩意兒……真能行?”
劉勇盯著前方,壓低了聲音問。
“閉嘴,開車?!?p>張松眼睛都沒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送到地方咱的任務(wù)就完了?!?p>劉勇撇撇嘴,不再說話。
省道307,是去省城的必經(jīng)之路。
這段路出了縣城,前后幾十公里都是大片的農(nóng)田和零星的村落,人煙稀少。
劉勇的神經(jīng)下意識繃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滲出了一點汗。
突然!
右側(cè)一條不起眼的鄉(xiāng)村土路岔口,一輛白色的無牌面包車沖了出來!
沒有鳴笛,沒有減速!
“小心!”
張松猛地睜開眼,厲聲大吼。
劉勇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
晚了!
“砰——!”
一聲巨響!
桑塔納被狠狠撞中車尾右側(cè),整輛車瞬間失控,像個陀螺一樣在路上打橫旋轉(zhuǎn),一頭栽進了路邊的溝里!
安全氣囊爆開,車里瞬間充滿了嗆人的煙塵。
劉勇被撞得七葷八素,額頭磕在方向盤上,鮮血直流。
張松反應(yīng)極快,在車停穩(wěn)的瞬間,已經(jīng)解開安全帶,不顧一切地轉(zhuǎn)身撲向后座。
“箱子!”
那輛白色面包車一個急剎,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四個戴著黑色頭套、手持鋼管砍刀的蒙面人跳了下來,二話不說,直撲已經(jīng)半側(cè)翻的桑塔納。
他們的眼睛里,只有那個銀色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