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好的，趙書記！”
孫浩立刻應聲，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我馬上去辦！保證盡快整理好給您！”
他再次躬身，然后轉(zhuǎn)身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趙海川一個人。
……
下午孫浩帶著趙海川在縣委，認門。
孫浩在一旁盡職盡責地介紹：“書記，這是組織部干部科的李科長。”
趙海川微笑著點頭示意。
路過一間掛著“財經(jīng)聯(lián)絡處”牌子的辦公室，門開著。
里面的一個男人正對著電腦，趙海川的余光瞥見，在他和孫浩經(jīng)過門口的一瞬間，那個男人像是背后長了眼睛，立刻抓起電話，把身體轉(zhuǎn)向了窗戶，大聲地喂喂起來。
一個刻意的回避動作。
“那是財經(jīng)口的王副科長，”孫浩的聲音適時響起，不大不小，“以前跟黃波濤黃縣長一個辦公室的。”
點到為止。
信息給得很精準。
趙海川心里有數(shù)了。
這個孫浩，不僅是眼線，還是個精確的“人形敵我識別系統(tǒng)”，他會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地告訴趙海川，誰是“我們的人”，誰是“他們的人”。
當然，這個“我們”，是黃波濤的“我們”，還是白凱旋的“我們”，就有待商榷了。
他們走到一樓的綜合科。
這里是個大辦公室，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一片忙碌景象。
趙海川的腳步剛停在門口，一個身影就從辦公桌后站了起來。
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襯衫，長發(fā)干練地束在腦后，顯得明媚又大氣。
她徑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微笑，眼神卻很亮，很清澈。
“趙書記，您好，我是綜合科的常曉雯。”
不等孫浩介紹，她就主動伸出了手。
趙海川跟她握了握手。
“常科長，你好。”
“早就聽說趙書記要來，我們科室全體同志都盼著您來指導工作呢。”
常曉雯的話說得漂亮，但并不顯得諂媚，反而有一種不卑不亢的氣度。
趙海川笑了笑：“指導談不上。”
“你們綜合科是縣委辦的大腦和中樞，工作最繁雜，也最重要。”
“以后我這邊，要多麻煩你們了。”
常曉雯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來的書記，沒有一上來就擺架子，而是先肯定了她們科室的工作。
這讓她有些意外。
“趙書記您太客氣了。”
“我們綜合科就是服務部門，確保縣委各項決策部署能夠上傳下達，精準落地。”
“簡單說，就是做好總樞紐，擰緊每一顆螺絲，讓縣委這臺大機器高效運轉(zhuǎn)。”
她沒有說“服務領導”，而是說“服務部門”、“確保機器高效運轉(zhuǎn)”。
一詞之差，格局立判。
趙海川的內(nèi)心，對這個女人評價又高了一層。
有能力，有想法，但不站隊。
這種人，要么背景夠硬，要么就是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
他看了孫浩一眼，孫浩這次卻沒主動介紹背景，只是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警服，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趙海川，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悅。
“趙書記！”
男人幾步就沖到跟前，先是“啪”一個標準的敬禮，隨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握住趙海川的手。
“可算把你盼來了！我是周正！”
公安局局長，周正。
耿群書記線上的人，之前在清河鎮(zhèn)辦案時，有過電話溝通。
“周局長你好。”
趙海川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的看法，拉著趙海川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耿書記都跟我說過了！”
“你放心來，公安局這條線，絕對聽縣委的！指哪打哪！”
說完，他又湊近了一點。
“咱們局里，也有幾個跟白縣長走得近的，不太安分。”
“不過你放心，都是些小魚小蝦，掀不起浪。”
“有我在，出不了亂子。”
這是交底。
也是在遞投名狀。
趙海川心中一暖。
這就是盟友的力量。
“辛苦周局了。以后，我們并肩作戰(zhàn)。”
“哈哈哈，就等你這句話！”周正大笑起來。
一圈走完，回到辦公室。
趙海川重新坐回那把寬大的老板椅。
他的腦子里，已經(jīng)畫出了一張初步的榮陽縣人際關系圖。
常曉雯，業(yè)務能力強，背景似乎讓孫浩都有所忌憚。
可以作為觀察對象，甚至是未來爭取的目標。
周正，立場堅定的盟友，是自己在這盤棋里最堅實的一塊陣地。
至于孫浩……
趙海川瞥了一眼正忙著給他續(xù)水的孫浩。
這個人，必須立刻換掉。
留著他，就像在身邊安了個24小時無休的監(jiān)控攝像頭，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精準地傳遞出去。
而且，從他遞交的那份“見面禮”來看，他的背后，絕不是劉志軍那么簡單。
劉志軍一個辦公室主任，還沒那么大的膽子，敢用這種方式來試探縣委書記。
“書記，下午三點，發(fā)改委那邊有個關于農(nóng)業(yè)示范園區(qū)的協(xié)調(diào)會，您看要不要參加？”
孫浩放下水杯，恭敬地請示。
又是一個試探。
農(nóng)業(yè)口，是黃波濤的老地盤。
這個會，去，還是不去，說什么，不說什么，都是學問。
趙海川頭也沒抬，繼續(xù)翻著一份文件。
“我剛來兩眼一抹黑，業(yè)務會議就不參加了。”
“你們先按原來的程序走，把會議紀要整理好給我就行。”
他用最標準的官話，最無懈可擊的理由，把皮球踢了回去。
不表態(tài)，不介入，不給對方任何窺探自己意圖的機會。
孫浩臉上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滑得像條泥鰍。
“……好的，書記。”
孫浩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趙海川拿起了桌上的紅色內(nèi)線電話。
按下了辦公室主任劉志軍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劉主任嗎？我是趙海川。”
“哎呦，趙書記！有什么指示？”劉志軍的聲音熱情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