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很有眼色地隨口接了一句:“哦?”
“哪個大老板這么有眼光下手這么早?”
周老板左右看了一眼,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
“聽說是縣里……”
“白縣長親自介紹來的大老板……”
“城里來的,派頭可大了!?”
說完這兩個字,他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猛地一拍腦門。
“哎喲,你看我這張破嘴!”
“瞎說的,瞎說的!”
“各位領導喝茶,喝茶!”
“我……我去廚房看看菜好了沒!”
周老板一溜煙地鉆進了屋里。
露臺上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凌楚楚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盤剛上來的涼拌山筍,壓根沒注意這邊的對話。
但趙海川端著茶杯的手,卻在空中停頓了半秒。
白凱旋!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
坐在他對面的陳群,也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與趙海川在空中短暫交匯。
過了一會兒,趙海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露臺的欄桿邊,裝作看風景的樣子。
“這邊的風景真不錯。”
陳群會意,也默默地站起來,跟了過去,與他并肩而立。
兩人看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幾秒。
“水庫的事,有什么新想法?”
趙海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進了風里。
陳群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同樣低沉。
“范圍還是太大。”
“我在想,張老倔說有人撈過。”
“如果當年是李光照派人去撈,他們既然沒撈到,那就說明尸體不在他們預想的位置,或者……”
“被水下的什么東西給掛住了。”
“如果我們能找到當年他們大概的搜索區域……”
“或許就能排除掉一大片水域,縮小搜尋范圍。”
趙海川眼中露出一絲贊許。
“思路是對的。”
“但這個信息很難獲取。”
“李光照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絕不會留下任何書面記錄。”
“回去之后,你留意一下。”
“從兩個方向查。”
“第一,查當年的公安內部檔案,看看有沒有關于清河水庫的異常出警記錄,或者任何形式的打撈報告,哪怕是借口演習或者尋找失物。”
“第二,查鎮政府和派出所的人員變動檔案,看看那段時間前后,有沒有人……”
“突然離職,或者調走,或者干脆人間蒸發了。”
陳群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參與過那種秘密打撈的人,事后要么被封口,要么被處理。
只要是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趙海川拍了拍欄桿,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更加清晰。
“嗯。宏圖公司是明線,就讓楊光和楚楚他們去挖,動靜越大越好,正好吸引李光照的注意力。”
他轉過頭,看著陳群的側臉說道。
“水庫是我們的暗線,也是真正的殺招。”
“這條線,絕對不能松!”
很快,周老板把菜端了上來。
地道的農家菜,分量十足,香氣撲鼻。
竹筍燉老母雞湯色金黃,山蕨菜炒臘肉,還有清蒸的山泉水庫魚,鮮嫩無比。
暫時拋開那些沉重的話題,飯桌上的氣氛輕松了不少。
“哇!這個雞湯太好喝了!”
凌楚楚喝了一大碗,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徹底把什么“宏圖公司”忘在了腦后。
楊光講了個在辦公室發生的糗事,逗得一向沉靜的蕭薔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趙海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張飯桌上的人,將是他撕開清河鎮這張黑暗大網的利刃。
而利刃,也需要偶爾的擦拭和休養。
接下來的斗爭,只會比現在更加殘酷,更加兇險。
團隊需要這樣的緩沖,需要這種片刻的溫暖,來積蓄下一次沖鋒的力量。
與此同時,清河鎮派出所。
所長辦公室里,方為安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剔著牙。
他的心腹馬彪站在辦公桌前,低聲匯報著。
“所長,茶山那邊的人剛來了消息。”
“趙海川他們就在農家樂吃飯聊天呢。”
方為安“呸”的一聲吐掉牙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就說嘛!他能怎么樣?”
“查了幾天屁都查不出來,不就只能帶著人去游山玩水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看來他是真知道自己沒戲唱了。”
馬彪湊近一步,試探著問:“那……所長,財務辦那邊……”
“還用不用繼續盯著了?”
“要不要……想辦法給他們使點絆子?”
方為安抬眼瞪了他一下。
“蠢!”
他罵道,“人都走了,辦公室空著,這不正好是機會嗎?”
“李四呢?讓他過來!”
一個瘦猴似的年輕警察聞聲,立刻從外面溜了進來,點頭哈腰。
“所長,您找我?”
方為安盯著他,陰惻惻地吩咐道:“李四,你小子溜門撬鎖不是挺在行嗎?”
“今天晚上,給我找個機會,溜進財務辦那間臨時辦公室!”
“給我仔仔細細地翻!看看他們那幾個查賬的本子都放在哪兒了!”
“特別是給我看清楚,上面有沒有關于咨詢費,宏圖這兩個詞的記錄!”
李四聽得心驚肉跳,緊張地點了點頭。
“是……是!”
“所長,我……我明白了!”,
……
另一邊,東南亞,某國,倉庫內。
孫興華如約來到一個倉庫。
這里是李光照給他安排的人脈。
一進來幾個高大的本地男人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
“錢?”
“李老板說送你走要付錢。”
“很多很多的錢。”
孫興華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趕緊從懷里掏出幾沓用塑料袋包好的現金,高高舉起。
“有!有錢!大哥錢在這里!”
“是……是李鎮長……不是李老板給我的!”
他以為這是最后的過場,付了錢,他就能拿到新的身份,徹底消失。
一個手下走上前,一把將錢奪了過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刀疤臉身邊,用本地話說了幾句。
刀疤臉聽完,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盯著孫興華,慢悠悠地說道:“不夠。”
孫興華的腦子“嗡”的一聲。
“現在……漲價了。”
刀疤臉話音剛落,他身后的幾個手下便緩緩逼近,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孫興華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不是說好了的嗎?”
“怎么會……李老板他……”
他想提李光照的名字來鎮住對方,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這里不是清河鎮,李光照的名字,在這里一文不值。
“這里我說了算。”
刀疤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